“你妈妈会因为你交了一个不好的朋友就不让你出门吗?”
“会。”
“所以你看,我做的跟你妈妈做的,其实是一样的。”
“都是为了他好。”
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江寻把手机还给林皓,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凉。
“你看懂了吗?”林皓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在威胁我。她用我妈来威胁我。
她查了我妈的信息,她知道我妈管我管得严,她知道我妈要是听说我跟一个‘有问题的同学’走得近,肯定会让我转学。”
江寻没有说话。
“江寻,”林皓看着他,眼睛里有血丝,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在一起?”
江寻知道。
他比林皓更知道。
林皓只看到了冰山一角,而江寻已经看到了水面下的部分,那个小狐狸挂件,那些心理学书籍,苏晚妈妈说的“我不想让她变成我那样”,还有苏晚手腕上自己咬出来的红痕。
他知道,但他没有告诉林皓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我来处理。”
林皓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写满了“你没救了”。
上午第三节是语文课,老师让写一篇随笔,题目是《我最重要的人》。江寻握着笔,在纸上写下了“苏晚”两个字,然后停了很久。
他想起六岁那年的事,不是他帮苏晚赶走坏小孩的那次,而是那天晚上。他膝盖破了,苏晚在她家过夜,就睡在他旁边。
他梦到伤口疼,在梦里喊了一声,然后有一只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,很小,握得很紧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苏晚已经睡着了,但手还握着他的。
他当时六岁,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,现在他十八岁,他知道了。
江寻把随笔写完了,整整八百字,写的是六岁那年的事。
他没有写最近发生的事情,没有写那些照片和定位,没有写苏晚手腕上的红痕。他只写了那个晚上,那只小小的手。
交上去之前,他用手机拍了张照,发给了苏晚。
苏晚没有回复。
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,江寻在食堂遇到了她。
她端着餐盘,站在食堂门口,旁边围了三四个女生,正在说说笑笑。
看到江寻走过来,那些女生突然都不说话了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苏晚一眼,然后像商量好了一样,一个个找借口走了。
苏晚笑了笑,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写的随笔,我看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记得那个晚上?”
“记得。”
苏晚低下头,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,戳了好几下才开口:“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。
但是那天晚上,你握着我的手睡了一整晚,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的手还是在你手心里。你妈妈进来叫你起床,你松开我的手,我当时觉得……手好冷。”
她说到这里,抬起头看江寻。
食堂里很吵,到处都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,但江寻觉得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。
他能听到的就只有苏晚的声音,轻轻的,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。
“从那以后,”苏晚说,“我就决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手,只能给我握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和之前说“你是我的”不一样。之前是命令,是宣示,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占有。但这次不是。
这次像是一个承诺。
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对自己许下的,持续了十二年的承诺。
江寻伸出手,握住了她戳米饭的那只手。
苏晚的手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软下来,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。
“你手好凉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多握握,就暖和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,眼眶忽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她把脸别过去,假装在看食堂窗口的菜单,但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。
不远处,林皓端着餐盘路过,看到这一幕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,有恐惧,有不解,还有一点心疼。
不是心疼苏晚。
是心疼江寻。
因为林皓觉得,江寻已经彻底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