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,江寻被他妈叫醒的时候,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什么。
“起来吃饭。”他妈站在床边,手里端着豆浆,目光却钉在他脖子侧面。
江寻揉着眼睛坐起来,被子滑下去。他妈的表情变了一下,把那杯豆浆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,豆浆晃出来几滴,落在《百年孤独》的封面上。
“你脖子上那个,怎么回事?”
江寻低头看了一眼。锁骨上方,靠近肩膀的位置,一块紫色的淤痕,边缘有点发黄,中间颜色最深。他伸手按了一下,有点疼。
脑子里闪过昨天的画面。苏晚的牙齿,她抿嘴的动作,她说“这个洗不掉了”。
“蚊子咬的。”他说。
“蚊子咬的能咬成那样?”他妈的声调拔高了,“你当我没谈过恋爱?”
江寻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深吸一口气,语气从质问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说不上是担心还是无奈:“那个苏晚弄的?”
“妈——”
“你昨天出门的时候还没有,回来的时候就有了,不是你那个小女朋友弄的,难道是咱们楼道里那只野猫?”
他妈拿起那杯豆浆,又放下了,像是觉得放了也不对,不放也不对,“我跟你说,你们才高一,有些事——”
“妈,就一个印子。”
“一个印子?”他妈指着他的脖子,“这叫一个印子?这都快赶上胎记了!”
江寻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了脖子。
他妈站在床边,手叉着腰,胸口起伏了几下,最后叹了口气:“行,你长大了,我管不了你了。但你给我记住,别弄出人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啪啪的,比平时响得多。
江寻靠在床头,把被子拉下来,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印子。
颜色比昨天深了,昨天是红的,今天变成了紫红色,像一颗熟过头的草莓。
他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了苏晚。
苏晚秒回:“好看。”
“我妈看到了。”
“阿姨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这是胎记。”
对面停了两秒,然后苏晚发了一长串“哈哈哈哈哈”。
江寻能想象她笑的样子,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翘起来,可能还会捂着嘴,因为苏晚觉得她笑的时候露牙齿不好看。
“你妈说的好好玩。”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她说别弄出人命。”
这次苏晚没有秒回。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十几秒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然后停了,然后又显示了十几秒,最后发过来一句话:“那你得配合我。”
江寻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半分钟,把手机扣在了床上。
心跳得很快,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骂了一句脏话。
下午,苏晚说要过来。
“你妈在家吗?”她问。
“不在,上班去了。”
“那我来了。”
江寻换了一件领口高一点的T恤,试图挡住脖子上的印子。
但那个印子位置太高了,锁骨上方,领口根本挡不住。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,最后放弃了。
苏晚到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了两杯奶茶和一袋糖炒栗子。
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,帽子上的绳子垂下来,在胸口晃来晃去。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,搭在肩膀上,看起来很乖。
但她的嘴唇涂了一层颜色很淡的口红,不是唇膏,是口红,让她的嘴唇看起来比平时饱满了一些。
“进来吧。”江寻侧身让她进门。
苏晚换鞋的时候弯着腰,卫衣的领口往下坠。江寻站在她旁边,余光扫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,赶紧把脸转到一边去,假装在看鞋柜上的那盆绿萝。
苏晚直起身,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两个人进了房间,苏晚把奶茶和栗子放在书桌上,然后直接坐到了江寻的床上。
她往后一倒,整个人躺在他的被子上,头发散开来,铺在浅蓝色的枕套上。
“你被子有你的味道。”她说,脸埋在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。
江寻站在床边,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站着。
苏晚侧过脸来看他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站那儿干嘛?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