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,江寻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苏晚发了十几条消息。从凌晨一点开始,每隔一小时一条。最后一条是早上七点发的,只有两个字:“醒了。”
江寻揉了揉眼睛,回了一个“早”。
苏晚秒回:“你昨晚梦到我没有?”
江寻想了想,他确实做梦了,梦的内容不太方便说,因为他梦到苏晚穿着那件粉色的吊带睡裙坐在他床边,手指在他胸口画圈,画着画着就往下走了。
“梦到了。”他打字。
“梦到我干什么了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对面安静了大概五秒钟,然后苏晚发了一张照片,是她穿着校服站在镜子前的自拍。
但校服没有系扣子,敞开着,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,领口开得很低。
她的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,在白色吊带的衬托下格外显眼。
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:“你不告诉我,我就一直发。”
江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,翻身下床去洗脸了。
冷水拍在脸上,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。
洗脸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脖子上那个草莓味的唇膏印已经没了,昨晚洗澡的时候洗掉了。
但他用手指按了按那块皮肤,总觉得还能感觉到什么。
他对着镜子发了两秒钟的呆,然后骂了自己一句“有病”,开始刷牙。
中午的时候,江寻妈妈回来了。
她换下护士服,穿了件家居T恤,头发散下来,看着比昨晚年轻了好几岁。
她在厨房热饭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声:“江寻,你过来。”
江寻走过去,靠在厨房门框上。
“昨天那个女孩,就是苏晚?”他妈头都没抬,在切黄瓜。
“嗯。”
“小时候住对门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
他妈把切好的黄瓜装进盘子里,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担心,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“她变漂亮了。”他妈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脖子上那个印子,是她弄的?”
江寻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:“那是唇膏。”
“我知道是唇膏。”他妈把盘子端到桌上,“你们在谈恋爱?”
江寻想了想,他和苏晚算是在谈恋爱吗?她没有问过他要不要在一起,他也没有表白过。
但她说过“你是我的”,他回了“你的”。这应该算吧。
“算吧。”他说。
他妈坐下来,拿起筷子,又放下了。
“那个女孩,我有点印象,小时候就觉得她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。”
她斟酌着用词,像是在找一个不得罪人的说法,“她看你的眼神,跟别的小孩看玩伴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别的小孩看你,是因为你手里有好玩的玩具。她看你,像是看那个玩具本身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他妈没有再说什么,端起碗开始吃饭。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又开口了:“你要是觉得不对劲,就跟妈说。”
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什么不对劲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江寻没有接话。他知道他妈在说什么,但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。因为他心里确实清楚,清楚得很。正是因为他清楚,他才没办法跟他妈开口。
因为他不仅没有觉得不对劲,他甚至觉得…太对了。
下午,苏晚发来一条消息,说她在他家楼下。
江寻从窗户往下看,苏晚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上,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散着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阳光打在她身上,裙子白得发亮,衬得她的腿又长又直。
他下楼的时候故意走得很慢,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着急。但苏晚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跑下来的吧,喘这么厉害。”
“我没有跑。”
“你骗人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一下。”
江寻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眉毛。苏晚笑了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,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。
她的手臂很细,但很有力,箍着他的胳膊,让他没办法抽出来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她把袋子递给他。
袋子里是一件T恤,白色的,纯棉的,领口有一行小字,写的是“此物已有主”。
江寻把T恤抖开看了看,又看了看苏晚。
“你让我穿这个?”
“嗯。”
“穿出去别人会笑我。”
“谁敢笑你你告诉我。”苏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但江寻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
他把T恤叠好放回袋子里,没有说不穿,也没有说穿。
苏晚拉着他在花坛边坐下。小区里很安静,周末的下午没什么人,只有几只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。
苏晚靠着他的肩膀,两条腿并拢伸直,白色的裙摆铺在水泥花坛上,像一朵刚打开的伞。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江寻问。
“两点多。”
“你发消息发到两点多?”
“嗯。睡不着。”苏晚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“想你想的。”
江寻侧头看她。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肩膀,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睫毛,很长,微微上翘,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。
她的皮肤很白,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浅蓝色的血管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?”
苏晚睁开眼睛,从他肩上抬起头,看着他,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江寻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