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害怕

江寻到家的时候，他妈还没下班。

人民医院的护士长，三班倒，今天是大夜班。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：“汤在锅里，饭在电饭煲，自己热。”字迹潦草得像是闭着眼睛写的。

他把汤热了，端着碗坐在餐桌前，脑子里全是苏晚在楼道里哭的样子。

不对不是哭，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，表情甚至还在笑。

那种感觉比嚎啕大哭要可怕得多，像是一个气球被吹得太满了，表面还是完整的，但里面的气已经压到了极限，随便碰一下就会炸。

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左嘴角。

然后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到家了。”

苏晚秒回：“嗯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

这不是她的风格。平时她至少要发一个表情包，或者问一句“今天开心吗”，再或者发一张自拍。今天只有一个字。

江寻盯着那个“嗯”看了半天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发了一句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
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一分钟对于苏晚来说，已经算很久了。

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。

是她的手腕。白皙纤细的手腕上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
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字：“我咬的。刚才在楼道里。”

江寻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咬自己？”

“因为我想亲你。”

江寻看着这六个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不知道怎么回。

“我没忍住，亲了你的嘴角。然后我就想咬自己。因为我答应过我妈，不在外面……不在外面失控。”

“失控是什么意思？”

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。长到江寻以为她不回了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
手机震了。

“就是做一些会让你害怕的事。”

江寻放下汤碗，拿起手机，打了四个字：“我不害怕。”

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的手腕疼不疼？”

苏晚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。然后发了一张新的照片，手腕上的红痕旁边，多了一只小狐狸挂件。她把挂件放在手腕上，狐狸的脑袋正好挡住那道红痕。

“你帮我挡着。”她说。

江寻把这张照片也保存了。

第二天到学校，林皓的状态比昨天还差。

他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，整个人趴在桌上，有气无力地翻着课本。江寻坐下来的时候，他猛地弹起来，一把抓住江寻的胳膊。
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昨天放学是不是去苏晚家了？”

江寻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林皓的表情像是要哭了：“因为昨天晚上，苏晚加了我微信。”

江寻愣了一下。

“她加你干什么？”

“我怎么知道啊！”林皓的声音都变调了，“她加了我之后，给我发了一张截图。

截图上是我前天跟你说的那些话，就是我说‘苏晚是不是不正常’‘你得离她远一点’那些话。

我是在教室跟你说的，没有第三个人听到，她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？”

江寻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
教室，前天他和林皓的对话。

当时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，但距离都很远，不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。除非…除非教室里有录音设备。

“她还说了什么？”江寻问。

林皓把手机掏出来，翻出聊天记录，递给江寻。屏幕上是一段对话，苏晚发的每一句话都让江寻的脊背发凉。

“林皓同学你好，我是苏晚。”

“你不用紧张，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。”

“关于江寻的事情，你以后可以直接跟我说。”

“不用跟他说，他每天学习已经很累了。”

“你的那些担心，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但你要明白一件事，我对他好，是真的好。”

“就像你妈妈对你好的那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