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豫以为那个吻是终结,是警告,是她单方面划下的休止符。
但她错了。
第二天清晨,当管豫叼着烟,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学校后门时,她看到了战持恩。
战持恩没有穿那身一丝不苟的校服,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。她站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旁,手里拿着两个头盔。
那辆摩托车是管豫的。
上周被那个黄毛混混砸了,扔在修车厂,管豫都没钱去取。
“早。”战持恩看到她,摘下头盔,露出了那张清冷依旧的脸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克制,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。
管豫愣住了,嘴里的烟掉在地上:“你……”
“车我取回来了,修好了。”战持恩打断她,将一个头盔递过去,“上车。”
“你有病吧?今天周一,要升旗。”管豫觉得这个世界疯了,或者战持恩疯了。
“翘课。”战持恩吐出两个字,语气理所当然,仿佛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管豫看着她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个连迟到一秒都会愧疚半天的学生会主席,现在让她翘课?
“去哪?”管豫最终还是接过了头盔,跨上了后座。
“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战持恩发动了车子。
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,摩托车像一头挣脱缰绳的野兽,冲向了城郊的公路。
风在耳边呼啸,管豫抱着战持恩的腰,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。
她突然发现,战持恩的腰很细,但在风中也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她们一路狂飙,直到来到城郊的一座废弃灯塔。这里是海边,退潮后的礁石裸露在外,像是一片狰狞的獠牙。
战持恩熄了火,摘下头盔,走到灯塔的边缘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大海。
“我昨天查了。”战持恩突然开口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,“你父亲欠的高利贷,连本带利是三十万。债主是‘龙哥’,他手下有十几个人,经常在这一带活动。”
管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查我?”
“我是在救我的共犯。”战持恩转过身,看着管豫,“你昨天说,你想跟我一起烂掉。好啊,那我们就一起烂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递给管豫。
“这里面有十五万,是我这些年攒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。”战持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道数学题,“剩下的十五万,我想办法。你拿着钱,去把债还了,然后跟你父亲断绝关系。”
管豫没有接卡,她看着战持恩,眼神复杂: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你家里人知道吗?”
“他们不在乎。”战持恩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然,“他们只在乎我是不是年级第一,是不是能考上最好的大学。至于我开不开心,跟谁在一起,他们从不关心。”
她走近一步,将银行卡塞进管豫的手心,然后握住她的手,用力攥紧。
“管豫,我不是想控制你。我是想……保护你。”战持恩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我知道你很讨厌被束缚,但我没办法。我看到你受伤,我会疯的。”
“昨天那个吻,我尝到了血的味道。”战持恩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管豫的脸颊,“那是你的血,也是我的血。从那一刻起,我们就分不开了。”
管豫的手在颤抖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,这个平时清冷自持的优等生,此刻却为了她,抛弃了所有的原则和底线。
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“战持恩,你是个傻子。”管豫骂了一句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是傻子。”战持恩笑了,她凑过去,轻轻吻了吻管豫的额头,“但我是你的傻子。”
就在这时,管豫的手机响了。
她拿出来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:“父亲”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,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响:“小豫啊……爸没钱了……你快给爸送点钱来……不然他们要打死爸了……”
管豫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,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说话,手机却被战持恩拿了过去。
“喂。”战持恩对着电话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你是管豫的父亲?听着,别再骚扰她。钱的事情,我会解决。如果你再敢找她,我就报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阵咒骂声。
战持恩直接挂断了电话,然后将手机关机,扔进了海里。
“你干什么!”管豫急了。
“我在帮你切断过去。”战持恩看着她,眼神坚定,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管豫,那个被家庭拖累的管豫。你是我的管豫,是只属于我的蝴蝶。”
她拉着管豫的手,走到灯塔的最高处。
“你看,大海。”战持恩指着远处,“它很大,很自由。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,做任何事情。只要你愿意。”
管豫看着大海,又看了看身边的战持恩。
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也吹散了她心底的阴霾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战持恩不是在救她,而是在和她一起逃亡。逃离那个压抑的家庭,逃离那个充满偏见的世界。
“战持恩。”管豫转过身,抱住战持恩,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“如果这是一场梦,我希望永远不要醒。”
战持恩回抱住她,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“这不是梦。”她轻声说,“这是我们的现实。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现实。”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最后融为一体。
她们站在灯塔上,像两尊永恒的雕像,守望着彼此,也守望着这个疯狂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