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那张画被管豫夹在素描本的最深处，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战持恩没有再找她。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依旧出现在食堂、图书馆和领奖台上，完美得无懈可击。

但管豫知道，那层完美的壳子下，藏着怎样的疯狂。

管豫没有逃。相反，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战持恩的视线范围内。

她在战持恩去水房打水时，故意倚在门口抽烟，烟雾缭绕中眼神挑衅；她在战持恩做课间操时，站在二楼的栏杆旁，居高临下地俯视；她在战持恩经过走廊时，用脚勾住对方的书包带，逼得那个优等生不得不狼狈地停下脚步。
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战。

既然你要玩，那我们就玩把大的。

周五晚上，晚自习前的空隙。教学楼顶楼的水箱房，那是全校监控的死角，也是战持恩偶尔躲清静的地方。

战持恩推开门时，管豫正坐在水箱边缘，晃荡着双腿。

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，把管豫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金红。

“你来了。”管豫跳下来，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，刀片弹出又收回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
战持恩皱眉，转身欲走：“我不喜欢这种地方。”

“但你喜欢我，不是吗？”管豫一步跨过去，背靠着门，挡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
战持恩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眼神冰冷：“管豫，别挑战我的耐心。”

“挑战？”管豫笑了，她把美工刀扔在地上，发出哐当一声响。她一步步逼近战持恩，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。

“战持恩，你画的那只蝴蝶，快死了。”管豫伸手，指尖轻轻划过战持恩的领口，那里扣得一丝不苟，“你把它钉在板上，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拥有它。但你忘了，蝴蝶是会腐烂的。”

战持恩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，如果你想要我，就别用那种看宠物的眼神看我。”管豫反手扣住战持恩的手，猛地将她按在粗糙的水泥墙上。

管豫的膝盖强势地挤进战持恩的双腿之间，将她牢牢钉死在墙面上。她低下头，鼻尖几乎碰到战持恩的鼻尖，呼吸滚烫而急促。

“我是个烂人，战持恩。”管豫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蛊惑，“我烂在泥里了。你想把我拉出来洗干净？还是想跟我一起烂掉？”

战持恩的瞳孔微微颤抖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，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、近乎自毁的火焰。

“我不怕烂掉。”战持恩咬着牙，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只要是你。”
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管豫心底的某个开关。

管豫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她不再犹豫，猛地低下头，狠狠地吻上了战持恩的唇。

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。

没有试探，没有温存，只有牙齿的磕碰和舌头的纠缠。

管豫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，在索取最后的氧气。她用力地吮吸着战持恩的嘴唇，直到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战持恩闷哼一声，没有推开她，反而伸手抱住了管豫的腰，手指死死地扣进对方的脊背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
水箱房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。

夕阳的光影在墙上疯狂摇曳，像是一场无声的狂欢。

良久，管豫才松开她。

两人的嘴唇都红肿着，带着血迹。战持恩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原本整齐的校服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一片暧昧的红痕。

管豫看着她，伸手擦去战持恩嘴角的血迹，然后将手指放进自己嘴里，舔了舔。

“甜的吗？”管豫问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战持恩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地盯着她，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痴迷和疯狂。

“战持恩，这是最后一次警告。”管豫凑到她耳边，轻声说道，“再敢把我当宠物，我就咬断你的喉咙。”

说完，管豫捡起地上的美工刀，转身拉开门，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。

战持恩一个人站在水箱房里，听着楼下传来的嘈杂人声。她缓缓抬手，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唇，指尖触碰到那一点湿润的血迹。

她突然笑了起来。

笑得肩膀都在颤抖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
“咬断喉咙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，“好啊。只要是你，怎么样都好。”

她整理好衣服，擦干眼泪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，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刚响起。

战持恩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教室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清冷自持的面具。

只有路过镜子时，她才会看一眼自己嘴角那抹尚未消退的红肿，然后满意地勾起唇角。

这是属于她们的秘密。

一个带着血腥味和毁灭气息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