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达成的第三天,战持恩就兑现了她的承诺。
那个在校门口堵管豫的黄毛混混,被人发现躺在学校后巷的垃圾桶旁,满脸是血,鼻骨粉碎性骨折。没人知道是谁干的,监控恰好在那段时间“故障”。
只有管豫知道,那天晚自习,战持恩坐在她前排,背影挺得笔直,连握笔的姿势都没有变过。但管豫看见,战持恩的草稿纸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公式,力臂、支点、压强——那是物理课上学过的杠杆原理,足以撬动头骨。
管豫把嚼了一半的口香糖粘在桌肚里,看着战持恩的后脑勺,突然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个好学生,比她还疯。周五下午是美术特长生的专业课。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炭笔灰的味道。
管豫作为美术生,被老师抓了壮丁,充当人体模特。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借来的白色衬衫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透着股颓废的破碎感。
“这节课大家要注意光影的层次,尤其是模特的眼神,要画出那种……挣扎感。”美术老师在一旁指导。
战持恩坐在画室的最后一排。她不是美术生,但她以“旁听艺术鉴赏”为由,申请了旁听资格。老师看在年级第一的面子上,自然应允。
战持恩没有画画。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《艺术史》,目光却穿过层层叠叠的画架,死死地钉在管豫身上。画室里很安静,只有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。
管豫坐在高脚凳上,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二十分钟了。
她的腿有些发麻,眼神开始涣散。
就在这时,她感觉到一道视线,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爬,滑过小腿、大腿,最后停在敞开的领口处。
她猛地抬头,撞进了战持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
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清冷自持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近乎贪婪的探究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,又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口才能咬出最鲜美的血。
管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,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凳面。
战持恩却笑了。
那是个极浅的笑,浅到周围的人都没发现,只有管豫看见了。
下课铃响的那一刻,管豫抓起衣服就要冲进更衣室。
“管豫。”战持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不大,却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。
“战主席,有事?”管豫转过身,背靠着更衣室的门,警惕地看着她。
战持恩合上书,一步步走过来。画室里的人都走光了,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“你的画交了吗?”战持恩问。
“没。”管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没心情。”
“拿来。”战持恩伸出手。
管豫莫名其妙:“什么?”
“你的画。”战持恩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还有,你的速写本。”
管豫皱眉: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
“凭我是你的主人。”战持恩淡淡地说,然后上前一步,伸手去拽管豫的书包。
“你疯了!”管豫一把拍开她的手。那是她的隐私,里面画满了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绪和幻想。
战持恩的手背被拍红了,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。她盯着管豫,眼神里的疯狂终于不再掩饰,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裂开了缝隙,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。
“我是疯了。”战持恩突然逼近,一把将管豫按在更衣室的门板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管豫,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交易?”战持恩的手指冰凉,顺着管豫的脸颊滑到下巴,用力捏住,“我让你咬谁,你就咬谁。但反过来,我要看什么,你就得给我看什么。”
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捏得管豫下巴生疼。
“你……”管豫刚想反抗,却感觉到战持恩的另一只手伸进了她的口袋,摸索着掏出了那把更衣室的钥匙。
战持恩熟练地打开门,把管豫推进去,然后反手锁门。
狭小的更衣室里,空气瞬间变得稀薄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管豫退到墙角,退无可退。
战持恩没有说话,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板,那是她刚才在画室里用的。她将画板支好,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的炭笔。
“坐下。”战持恩命令道。
管豫没动。
“坐下!”战持恩厉声喝道,手里的红笔在画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。
管豫咬了咬牙,慢慢坐在了换鞋的长凳上。
战持恩盯着她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解剖着她。
“把衬衫脱了。”
“战持恩!”管豫猛地站起来,眼里全是怒火,“你别得寸进尺!”
“脱了。”战持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或者我现在就出去告诉所有人,那个混混是我打的。反正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而你,有完美的动机。”
她突然明白了。战持恩不是在画画,她是在狩猎。
管豫深吸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解开了衬衫的扣子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白色的衬衫滑落在地。
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吊带背心,锁骨深陷,皮肤白得刺眼,肩膀上还有一道小时候留下的浅浅疤痕。
战持恩的呼吸乱了一瞬。她握笔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“转过去。”战持恩的声音有些哑。
管豫依言转身,背对着她。
“抬头。”
管豫仰起头,露出了脆弱的脖颈。
画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,急促,凌乱,像是某种无法抑制的心跳。
战持恩画得很快,也很用力。红色的炭笔在纸上留下深红的印记,像是一道道伤口。
她画的不是管豫的形,而是管豫的神。那种被强迫的屈辱,那种压抑的愤怒,还有那种……绝望的顺从。
十分钟后,战持恩停下了笔。
“穿上吧。”她说。
管豫迅速抓起衬衫套上,手忙脚乱地扣扣子。
战持恩走过来,将那张画撕下来,递到她面前。
画上的她,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,美丽,残缺,且绝望。而画纸的右下角,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:
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收好。”战持恩把画塞进管豫怀里,然后转身打开门,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,“下周交作业,别想偷懒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管豫靠在门板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。画纸的边缘割得她手心生疼,她却感觉不到。
她低头看着画上的那行字,突然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这哪里是交易。
这分明是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