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冲刷着教学楼的顶楼,铁锈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。
战持恩推开天台厚重的防火门时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她手里捏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长柄伞,那是她从失物招领处顺来的。
天台的风很大,吹得她百褶裙的裙摆疯狂翻飞。
在避雷针的阴影下,管豫正蹲在那里。她浑身湿透,校服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嶙峋的脊背线条。
她手里夹着半截被雨水泡软的烟,正低头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慌乱的人群。
听到脚步声,管豫没有回头,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:“好学生,来领赏的?还是来告密的?”
战持恩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,既安全,又能闻到管豫身上那股混杂着雨水、烟草和廉价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告密不符合我的利益。”战持恩的声音很冷,像这漫天的雨丝,“刚才那一黑板擦,是我扔的。如果监控查到我头上,我的档案会有污点。”
管豫终于转过头。她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露出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,眼尾泛着红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被风吹的。
“所以呢?”管豫站起身,比战持恩矮了半个头,气势却压人一等。她逼近一步,战持恩下意识地后退,背脊抵上了粗糙的水泥墙。
“所以,你要帮我。”战持恩直视着她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道数学题,“作为交换,我不告诉老师你逃课和抽烟的事。”
“威胁我?”管豫嗤笑一声,突然伸手撑在战持恩耳侧的墙面上,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。
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。
战持恩没有躲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她只是微微仰起头,看着管豫近在咫尺的脸,轻声道:“是交易,管豫。而且,刚才那个混混头子是你前男友吧?你欠他的不仅仅是钱。”
管豫的瞳孔猛地收缩,撑在墙上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你调查我?”
“我只是观察。”战持恩伸出手,指尖轻轻勾住管豫湿透的衣领,将她拉向自己。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,温热与冰冷在暴雨中碰撞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管豫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。
“我想让你做我的狗。”战持恩语出惊人,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、近乎病态的弧度,“听话的狗。我让你咬谁,你就咬谁。”
管豫愣住了。她设想过战持恩会害怕,会求饶,甚至会拿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压她,唯独没想过这个优等生会露出这种表情——那种压抑已久后终于撕开面具的疯狂。
“你有病吧,战持恩。”管豫骂了一句,却没有推开她,反而低下头,鼻尖几乎碰到了战持恩的鼻尖,“你想玩什么?”
“玩个游戏。”战持恩松开她的衣领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去管豫脸颊上的一抹泥点,“从今天开始,我是你的主人,你是我的共犯。你帮我处理那些我不方便出面的‘垃圾’,我保你在学校畅通无阻。”
管豫盯着那张纸巾,突然笑出了声。她一把夺过纸巾,揉成一团扔在地上,然后凑到战持恩耳边,恶狠狠地说:“行啊。不过战主席,小心玩火自焚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从战持恩手里抽走那把长柄伞,转身走向楼梯口。
“伞还我。”
“刚才的交易里可没包括这个。”管豫晃了晃手里的伞,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,“这是定金。”
看着那道消失在防火门后的背影,战持恩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那里还残留着管豫呼吸的热度。
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那种常年生活在真空玻璃罩子里的窒息感,终于被一只带着泥污的手,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咆哮声和哨声。
战持恩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裙摆,站起身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清冷面具。她推开防火门,走回雨幕中,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少女从未存在过。
“喂!”战持恩叫住她。
管豫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
只是她不知道的是,楼梯拐角的阴影里,管豫并没有走远。
管豫靠在墙上,看着手里那把印着学校Logo的雨伞,眼神晦暗不明。
她伸出舌尖,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低声喃喃:
“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