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九月的南城，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湿热。

高二（1）班的教室里，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急促的笃笃声，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前的闷雷。战持恩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中的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完美的行楷。

“这道题的解法，请战同学上来写一下。”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，目光扫过全班。

战持恩合上笔盖，起身，步伐稳健地走上讲台。她是老师眼中的完美学生，是家长口中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，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标准。

然而，就在她经过教室后门的垃圾桶时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土腥气，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
那是违规的味道。

战持恩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一顿，余光不动声色地向后瞥。

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，窗帘被风吹得鼓起。那里坐着一个人——管豫。

管豫正趴在桌子上睡觉，宽大的校服外套罩在头上，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。那截手腕下压着一只还没熄灭的电子烟，烟雾正顺着袖口和桌面的缝隙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

“战同学？”老师催促道。

战持恩收回目光，面无表情地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步公式。

就在这时，教室后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吓得全班同学一激灵。数学老师手里的三角板掉在了地上。

门口站着几个染着黄毛的外校混混，领头的那个一脚踹在门框上，嚣张地喊道：“管豫！给老子滚出来！欠的钱什么时候还？”

全班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角落。

罩在管豫头上的校服动了动。她慢吞吞地坐直身子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那双总是藏在刘海后的眼睛此刻半睁着，眼底是一片漠然的戾气。

“吵死了。”管豫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，却像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心上。

“你他妈说什么？”黄毛怒气冲冲地就要往里冲。

战持恩站在讲台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。按照校规，她此刻应该立刻去办公室报告老师，或者拨打保卫处的电话。她是学生会主席，维护秩序是她的职责。

但她没有动。

她看见管豫从桌肚里摸出一个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点燃，火苗在昏暗的角落里跳动。管豫并没有看向门口的混混，而是盯着那点火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笑。

“滚。”管豫轻声说，然后将手里那支还在冒烟的电子烟，随手弹向了门口的黄毛。

那点猩红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精准地落在了黄毛崭新的球鞋上，烫出了一个黑点。

电光火石之间，战持恩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
她转身，抄起黑板擦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地砸向了后门。

“啪！”

黑板擦精准地砸在门框上，发出一声巨响，粉笔灰瞬间炸开，迷了黄毛的眼。

“干什么呢！”数学老师终于反应过来，拍着桌子大吼，“保安！叫保安！”

趁着混乱，管豫抓起书包，像只灵活的野猫，从窗口直接翻了出去。

战持恩站在讲台上，手里还维持着投掷的姿势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
窗外的风终于灌了进来，暴雨倾盆而下，瞬间淋湿了那个空荡荡的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