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颠簸,尘土飞扬,历经整整六个月的长途跋涉,流放队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——岭北。
入目所及,尽是一片荒芜萧瑟之景,彻底颠覆了众人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想象。
放眼望去,没有良田沃野,没有炊烟人家,只有连绵起伏的秃山、枯黄干裂的土地,呼啸的北风卷着砂砾,刮得人脸颊生疼,空气里弥漫着苦寒与荒凉的气息。天高地远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,连飞鸟都极少掠过,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贫瘠与凄冷,不愧是大靖最偏远、最严苛的流放之地。
押送的禁军早已面露倦色,一刻也不愿多停留,径直将裴煜、洛雪四人带到岭北当地的官府衙门,交接完流放文书,便匆匆转身离去,仿佛多待一刻,都是煎熬。
岭北的官府本就偏远简陋,衙门低矮破旧,衙役们个个面黄肌瘦、神情麻木,显然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苦寒日子。而坐镇此处的官府官吏,早已提前收到了京城传来的密令——那是皇后暗中授意,要他们狠狠磋磨流放至此的煜王裴煜,不必有丝毫优待,务必让他在这苦寒之地,受尽磨难,再无翻身可能。
官吏自然不敢违抗皇后的旨意,即便眼前之人曾是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,如今也只是落难的罪王,他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做,拿着文书,斜睨着裴煜四人,语气刻薄又敷衍:“既是流放至此的罪人,便守这儿的规矩,官府不养闲人,往后打猎、种田,全凭自己本事自力更生,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说罢,他随手拿起一支笔,在纸上草草勾画几下,扔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冷声吩咐道:“城西角落有两间废弃土坯房,算是给你们的住处,赶紧领了钥匙走人,别在这儿碍眼!”
所谓的土坯房,众人心里都清楚,在这岭北苦寒之地,根本就是遮不住风、挡不住雨的破屋,是当地百姓弃之不用的废屋,官吏这般安排,分明是刻意刁难。
裴煜站在原地,一身素衣被北风吹得微微作响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即便身处这般绝境,周身气场依旧冷冽沉敛。他抬眸,深邃的眼眸扫过那官吏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,那官吏心头一颤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杆,不敢表露半分怯意。
司夜和青寒瞬间面露愠色,上前一步,想要理论,却被裴煜抬手拦下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如今他兵权尽失,沦为流放罪王,再多争执也是无用,徒增麻烦罢了。忍下这一时屈辱,安稳落脚,再从长计议,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。
“带路。”裴煜薄唇轻启,声音低沉冰冷,没有多余的话语。
官吏压下心底的忌惮,挥手叫来一名衙役,不耐烦地摆手:“带他们去住处,赶紧送走!”
衙役应下,领着四人,朝着城西角落走去。
一路之上,沿途零星散落着几户破旧人家,百姓们个个衣着单薄破旧,面色蜡黄,看到他们一行人,眼神里满是麻木与好奇,却无人上前搭话,整个岭北,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苦寒之中。
不多时,众人便抵达了所谓的住处。
眼前的屋子,破败得超乎想象。
两间土坯房紧紧挨着,墙体斑驳开裂,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,多处漏风,房门破旧不堪,轻轻一碰便摇摇欲坠,窗户只是用破布糊着,四处漏风,屋内漆黑一片,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,地面凹凸不平,连一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,堪称家徒四壁。
而更让人意外的是,官吏看似分了两间房,实则其中一间稍大的,勉强能容下三人落脚,另一间则极小,是单独的单间,位于整个土坯房的最北角,背阴迎风,是整个住处最阴冷、最破败的一间。
按照规矩,洛雪与裴煜名为夫妻,本该同住一处,可那衙役却直接将北角单间的钥匙,塞到了洛雪手里,语气生硬:“你住这间,他们三个住隔壁大间,赶紧收拾,别耽误工夫。”
显然,这也是皇后的授意,故意拆分两人,既要磋磨裴煜,也要让这煜王妃在这最阴冷的地方,受尽苦楚。
洛雪伸手接过钥匙,指尖触到冰凉的铁器,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意外,也没有半分抱怨。
历经六个月的流放赶路,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旁人的娇弱女子,更何况,她本就没想过要依附裴煜,分开居住,各过各的,反倒正合她意。
而此刻的洛雪,站在这破败荒凉的土坯房前,迎着呼啸的北风,身姿亭亭玉立,已然是彻底蜕变后的极致模样。
六个月整整瘦了一百二十斤,抵达岭北后,一路风霜洗礼,加之依旧严苛的饮食自律,她的体重又悄然下降,如今堪堪八十斤。
八十斤的体重,身姿纤细却不羸弱,身形发育得堪称完美。
肩若削成,腰细如杨柳,不盈一握,线条柔软又紧致;双腿纤细修长,笔直匀称;臀部饱满挺翘,勾勒出曼妙诱人的曲线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,穿在她身上,非但不显粗鄙,反而被撑得轮廓玲珑,尽显女子曼妙身姿,多一分则腴,少一分则瘦,美得恰到好处。
一头乌黑长发,历经数月打理,早已变得顺滑柔软,未曾绾起,就这般随意披散着,风一吹,长发随风轻扬,直直垂至腰际,飘逸又温婉。
脸上再无半分赘肉,五官精致到极致,眉如远山含黛,眸似寒潭清冽,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,在这苦寒之地的映衬下,多了几分疏离清冷,却更显绝色。肌肤白皙似玉,细腻光滑,即便历经半年风吹日晒,依旧不见粗糙,在灰蒙蒙的岭北天地间,白得耀眼。
整张脸清丽绝尘,清冷又惊艳,美得倾国倾城,让人一眼望去,便再也移不开眼。
明明是素面朝天,衣着粗陋,站在这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前,与周遭的荒凉苦寒格格不入,却偏偏生出一种清冷绝俗、不染尘埃的惊艳感,宛若误入凡尘的谪仙,一颦一笑,都牵动人心。
不远处的裴煜、司夜和青寒,目光落在洛雪身上,皆是一瞬失神。
即便这六个月,一路看着她蜕变,可此刻彻底瘦至八十斤、清冷绝美的她,依旧让人心头震撼,移不开目光。
裴煜深邃的眼眸,紧紧凝望着那道纤细清冷的身影,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。
北风扬起她的长发,拂过她绝美的脸颊,清冷的眉眼,玲珑的身姿,一夕之间,那个曾经臃肿粗鄙的胖妞,彻底蜕变成这般倾国倾城、清冷动人的绝色佳人,惊艳了这片荒芜的岭北之地,也深深撞进了他的心底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,想说夫妻不该分居,想说北角房间阴冷,换他去住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这一路,她始终与他保持距离,眼神坦荡疏离,从未有过半分依赖,他终究是没有开口。
洛雪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,将钥匙攥在手心,转身看向裴煜、司夜和青寒三人,清冷的眉眼平静无波,语气淡然又清晰,一字一句,说得明明白白:
“我知道,这一路,我已是累赘,如今抵达岭北,各自安稳落脚,往后便不必再有牵扯。”
“你们放心,我洛雪说到做到,绝不会拖累你们。”
“我们虽是名义上的夫妻,但本就是被迫成婚,彼此并无情意,往后就在这岭北,各过各的生活,互不打扰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温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彻底划清了与裴煜三人的界限。
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从未想过要依附裴煜。
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,有美食系统,有随身空间,有一身高超厨艺,即便身处这岭北苦寒之地,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,活下去,活得很好。
更何况,她与裴煜,本就是皇后阴谋下的捆绑品,有名无实,不必有任何牵扯。
各自安好,互不打扰,是最好的结局。
裴煜闻言,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,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,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然,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悦。
他本以为,历经六个月同行,即便无夫妻之实,也有同行之谊,她却这般决绝,迫不及待地要与他划清界限,将“互不打扰”四个字,说得如此直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可看着她清冷坚定、毫无留恋的眼神,终究是闭上了嘴,只是脸色越发沉冷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司夜和青寒对视一眼,皆是面露诧异,却也不敢多言。
他们明白,王妃性子独立,一路从未真正拖累过谁,如今这般决定,也是情理之中,只是看着王爷这般神色,便知道,王爷心里,定然是不悦的。
那带路的衙役,早已看直了眼,从未见过这般绝色美人,一时间愣在原地,直到洛雪的话音落下,才回过神来,连忙咳嗽两声,故作严肃地补充道:“官府的规矩,都听清楚了?这里不养闲人,往后你们四人,全都要自力更生,打猎种田,自己养活自己,官府不会发放一粒粮食,能活成什么样,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!”
说罢,衙役也不愿多待,转身便匆匆离去,只留下四人,站在这破败的土坯房前,迎着北风,各自沉默。
自力更生,打猎种田。
在这贫瘠荒凉、寸草难生的岭北,无疑是难上加难。
没有粮食,没有工具,没有住所,一切都要从零开始,稍有不慎,便会在这苦寒之地,冻饿而死。
可洛雪却依旧神色平静,眼底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有随身空间,里面装满了从煜王府带出来的粮食、食材、厨具,还有各类生活物资,别说养活自己,就算是支撑很久,都绰绰有余。打猎种田,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,她根本不必为此担忧。
裴煜自然也明白当下的处境,岭北环境恶劣,自力更生难如登天,他下意识地看向洛雪,看着她纤细清冷的身影,心中泛起一丝担忧。
她这般柔弱,又是孤身一人住在阴冷的北角单间,如何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?
可不等他开口,洛雪便已经转身,握着钥匙,径直走向自己那间北角的单间土坯房,没有丝毫留恋,也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房门前,将破旧的房门推开,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,打破了周遭的寂静。
屋内漆黑潮湿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狭小的空间,仅能放下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连转身的地方都很小,四处漏风,阴冷刺骨。
换做寻常女子,看到这般住处,定然会崩溃大哭,可洛雪却神色淡然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艰苦。
她缓缓走进屋内,没有丝毫抱怨,心中已然开始盘算,如何收拾这间屋子,如何利用空间里的物资,安稳度日,如何在这岭北苦寒之地,过上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。
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再回头看裴煜三人一眼,彻底践行了“互不打扰”的承诺。
裴煜站在原地,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进阴冷破败的单间,看着那扇破旧的房门缓缓关上,将两人彻底隔离开来,心底的不悦与涩然,越发浓重。
他一生杀伐果断,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绝,从未被人这般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。
这个女人,彻底蜕变之后,清冷、独立、决绝,从不依赖旁人,从不向他低头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亲近,都不愿给他。
“王爷,眼下我们先收拾住处,再想办法打猎种田,解决生计才是要紧事。”司夜看出裴煜心绪不宁,连忙开口提醒。
裴煜收回目光,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脸色恢复往日的冰冷沉敛,点了点头。
当下处境,容不得他多想儿女情长,先在岭北站稳脚跟,暗中联络旧部,谋划后路,才是重中之重。
至于洛雪……
他抬眸,看向那间紧闭的破旧房门,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沉。
互不打扰?
没那么容易。
在这危机四伏、苦寒至极的岭北,她一个孤身绝色女子,即便再独立,也难以独善其身。
他不会让她陷入危险,更不会任由她,彻底走出他的视线。
北风越发凛冽,卷起漫天尘土,两间破败的土坯房,矗立在荒凉的岭北土地上。
洛雪在自己的单间内,默默收拾着简陋的住处,一心只想安稳度日,与旁人再无牵扯;
裴煜站在隔壁屋前,神色沉冷,心中既有对未来的谋划,也有对那道清冷身影的放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