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状元红”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了林安镇,连带着樊记肉铺的生意也水涨船高。
然而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隔壁郭记肉铺的老板郭富,此刻正站在自家冷冷清清的铺子里,看着对面樊记门口排起的长龙,气得将手中的折扇狠狠摔在地上,踩得粉碎。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”郭富那张原本白净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对面的樊长玉破口大骂,“一个杀猪的丫头片子,也配骑到我头上拉屎?还‘状元红’,我看是‘催命符’!”
站在他身后的,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,名叫赖三,是这西市出了名的无赖,平日里靠收保护费和帮人打架为生。
“郭掌柜,您消消气。”赖三捡起地上的碎扇子,嘿嘿一笑,“不就是个娘们儿吗?您花点银子,兄弟我这就去给您把场子找回来。保证让她那什么‘状元红’,变成‘满地红’!”
郭富眼珠子一转,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赖三手里:“去!给我把她的摊子砸了!把那锅卤水给我泼了!出了事,我郭家兜着!”
“得嘞!”赖三掂了掂银子,吹了声口哨,招呼来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汉子,大摇大摆地朝樊记肉铺走去。
此时,樊记肉铺前依旧人头攒动。樊长玉正忙得热火朝天,手里的刀舞得虎虎生风。谢征则坐在柜台后,一边拨弄算盘,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动静,眉头微蹙。
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
一声暴喝打断了热闹的氛围。赖三带着一群人挤进人群,一脚踹翻了门口用来排队的长凳。
“哟,这不是赖三爷吗?”樊长玉放下刀,眼神一冷,“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铺子视察工作?”
“视察个屁!”赖三啐了一口唾沫,“樊长玉,你生意做大了,尾巴翘上天了是吧?这条街是谁的地盘,你心里没点数吗?今儿个郭掌柜说了,你这‘状元红’太招人眼,容易招灾,让你识相点,赶紧关门歇业!”
周围买肉的百姓见状,纷纷吓得后退,生怕殃及池鱼。
“郭富让你来的?”樊长玉冷笑一声,双手抱胸,“他这是输不起啊。怎么,生意场上比不过,就开始玩下三滥的手段了?”
“少废话!兄弟们,给我砸!”赖三一声令下,几个泼皮立刻冲上前,抄起案板上的肉就往外扔,还要去掀那口煮着卤水的大铁锅。
“我看谁敢!”
樊长玉怒喝一声,身形一闪,如同一头矫健的母豹子,瞬间挡在了大锅前。她随手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,“哐”的一声剁在案板上,入木三分。
“今日谁敢动我这锅卤水,我就剁了谁的手!”
那凌厉的眼神,吓得那几个泼皮动作一滞。他们虽然无赖,但也知道樊长玉不好惹,毕竟她是真的敢动刀的。
“怕什么!她一个女人,还能真砍了咱们?”赖三壮着胆子,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就要朝樊长玉砸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,稳稳地接住了赖三挥下的棍棒。
众人一惊,转头看去,只见谢征不知何时站在了樊长玉身前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长衫,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,仿佛刚才接住的不是一根闷棍,而是一枝柳条。
“这位兄台,有话好说,何必动粗呢?”谢征笑眯眯地说道,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。赖三只觉得手中的棍棒像是生了根一样,纹丝不动,手腕处更是传来一阵剧痛。
“你……你是哪个葱?”赖三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在下言正,樊家的赘婿。”谢征轻轻一甩,竟将赖三整个人甩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,“郭掌柜既然想玩,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。不过,这砸坏的东西,可得有人赔。”
“赔?老子砸你是看得起你!还要赔钱?”赖三恼羞成怒,挥手就要招呼手下一起上。
“慢着。”谢征忽然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们聚众行凶,毁坏财物,还伤人行凶。这一幕,恰好被巡街的官差看见了,不知当不当抓?”
赖三一愣,下意识地回头看去。
只见街角处,王捕头正带着两个官差,黑着脸朝这边走来。原来,谢征早在赖三出现时,就示意樊长玉的妹妹樊长宁去报官了。
“王……王捕头?”赖三顿时慌了神。他虽然无赖,但也怕吃牢饭。
“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西市闹事!”王捕头大步走来,一眼就看到了被掀翻的摊位和散落的猪肉,脸色铁青,“谁给你们的胆子?”
“是……是郭富!是郭富指使我们干的!”赖三见势不妙,立刻把锅甩给了郭富,“王捕头,这不关我们的事啊,是郭掌柜花钱雇我们来的!”
“带走!全都带回衙门!”王捕头大手一挥。
几个官差立刻上前,将赖三等人五花大绑。
谢征走上前,对着王捕头拱手一礼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:“王捕头辛苦了。这郭富恶意竞争,指使地痞流氓扰乱市集秩序,毁坏我樊家财物,还请王捕头秉公执法,为我樊家做主。”
王捕头看了一眼谢征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,冷哼一声:“放心,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郭富若是敢反抗,一并抓了!”
说完,他带着人押着赖三等人,浩浩荡荡地朝郭记肉铺走去。
不一会儿,对面郭记肉铺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惨叫声,紧接着,郭富也被官差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:“冤枉啊!我是良民啊!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摔倒的!”
围观的百姓见状,纷纷拍手称快。
“活该!早就看他不顺眼了!”
“还是樊家娘子厉害,有个这么能干的相公!”
“就是就是,这小白脸看着文弱,没想到脑子这么好使,几句话就把官差叫来了!”
樊长玉看着被押走的郭富,又看了看身边的谢征,眼中满是崇拜。
“言正,你真行!”她一拳轻轻捶在谢征肩膀上,“刚才那一招‘借力打力’,简直太帅了!”
谢征揉了揉肩膀,无奈地笑了笑:“娘子,下次能不能轻点?为夫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‘杀猪拳’。”
“嘿嘿,不好意思。”樊长玉挠了挠头,随即又凑近他,压低声音道,“不过,咱们这卤水配方,看来是彻底火了。郭富这次进去,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。等他出来,咱们早就把整个林安镇的卤肉生意都垄断了!”
谢征看着她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,心中一动。
这市井江湖,虽无朝堂那般波诡云谲,却也有着它独特的鲜活与热烈。而眼前这个女子,正用她最质朴的方式,在这乱世中开辟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。
“娘子说得对。”谢征握住她的手,目光坚定,“不过,我们不能止步于此。郭富只是个小角色,他的背后,或许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们。”
“更大的麻烦?”樊长玉不解。
谢征没有解释,只是抬头看向远方,眼神变得深邃。
他身上的秘密,以及那十七年的血海深仇,终究是瞒不住的。而樊长玉,这个看似与他毫无关联的屠户女,却不知不觉间,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伤害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