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恶奴受惩记，巧计安人心

郭富虽被带走了，但那赖三毕竟是惯犯，在衙门里有些熟络的门路，加上郭家连夜使了银子，王捕头那边也只能关他几日便放了出来。

这日清晨，西市还笼罩在薄雾中，樊长玉刚把肉铺的排门卸下一半，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唱喏声。

“哟，樊大娘子，早啊！”

樊长玉抬头一看，只见赖三正倚在巷口的石狮子旁，手里转着两颗核桃，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。他虽没受大刑，但脸上却多了几道未愈的抓痕，显然是昨夜在牢里被人“招呼”过了。

“赖三，你还没进去够？”樊长玉冷笑一声，手里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霍霍作响，“怎么，郭富没给你把官司打明白，又想来尝尝我这刀的滋味？”

“嘿嘿，樊娘子好大的火气。”赖三并不上前，只是远远地喊道，“今儿个我不是来砸场子的，我是来给你送个信儿。”

“什么信儿？”

“郭掌柜说了，这‘状元红’的方子，他看着眼热。”赖三眯起眼，目光在樊长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，“他说，只要你肯把方子交出来，再陪他喝顿酒，赔个不是，以前的事儿，一笔勾销。不然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，猛地往地上一摔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那东西炸裂开来，竟是一团腥臭无比的烂泥，里面还混杂着死老鼠和秽物，溅得满地都是。

“不然，你这铺子，以后就别想开门了！”赖三恶狠狠地威胁道，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我就一条烂命，跟你耗得起！”

说完，他啐了一口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樊长玉做个鬼脸。

樊长玉气得浑身发抖，手里的刀差点就飞了出去。这赖三就是个无赖，打了他一顿，他反而变本加厉，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，实在让人头疼。

“姐，你别生气。”妹妹樊长宁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眼圈红红的，“咱们不理他就是了。”

“不理他？他这是要逼死咱们！”樊长玉咬牙切齿，“这口气，我咽不下去！”

“咽不下去，就别咽。”
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。谢征走了出来，他今日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布衣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目光落在地上那滩秽物上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
“言正，你有什么主意？”樊长玉像是看到了主心骨，连忙问道。

谢征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蹲下身，用扇骨挑起一点那烂泥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
“这烂泥里，加了‘断肠草’的汁液。”他淡淡地说道，“若是沾在皮肤上，只会起些红疹，瘙痒难耐。但若是误食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樊长玉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。这赖三，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，逼他们就范。

“他想玩阴的，那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。”谢征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，“娘子，你信我吗？”

“信！当然信！”樊长玉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
“好。”谢征凑到樊长玉耳边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樊长玉听完，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有些担忧：“这……能行吗？会不会太损了？”

“对付无赖，就要用无赖的法子。”谢征微微一笑，“以德报怨，何以报德？”

接下来的几日，赖三每天都来樊记肉铺门口晃悠，时不时扔些垃圾，或者对着路过的人说些樊长玉的坏话。但樊长玉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，不仅不生气，反而每次见到他都笑脸相迎，甚至还主动送给他几块卤肉。

“赖三爷，您辛苦了，吃点肉，补补身子。”樊长玉笑盈盈地递上一包油纸包着的卤肉。

赖三有些受宠若惊，他没想到这平日里泼辣的屠户女，竟然会对自己这么客气。难道是被自己吓怕了？

他得意地接过肉，也不多想，当场就吃了起来。

“嗯，味道不错！比郭掌柜家的还香！”赖三吃得满嘴流油，心里更是得意，“算你识相！以后跟着三爷我混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
樊长玉只是笑笑，没说话。

又过了两日，赖三突然觉得肚子剧痛难忍，上吐下泻，整个人都虚脱了。他以为是吃坏了肚子，也没在意，找了个郎中开了几副药吃了，却不见好转。

不仅如此，他身上还开始长出一些奇怪的红疹，奇痒无比，抓破了就流黄水，吓得他不敢出门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赖三躺在床上，疼得嗷嗷直叫，“难道是那樊长玉在肉里下了毒？”

他越想越怕，连忙让人去请郭富。可郭富还在牢里没出来，根本帮不上他。

就在他走投无路之时，樊长玉却带着谢征找上了门。

“赖三爷，听说您病了？”樊长玉站在床边，一脸关切，“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
赖三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怀疑：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在我的肉里下了毒？”

“冤枉啊，赖三爷！”樊长玉一脸无辜，“我樊长玉虽然是个屠户女，但也是正经生意人，怎么会做那种下毒害人的事？再说了，那肉您也吃了，我相公也吃了，怎么我们都没事？”

谢征站在一旁，微微颔首，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：“赖三兄，你这病，怕是另有原因。我观你面色蜡黄，脉象虚浮，不像是中毒，倒像是……中了邪。”

“中邪？”赖三吓得一哆嗦。

“正是。”谢征一本正经地说道，“你这几日，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你？是不是总觉得心神不宁，噩梦连连？”

赖三连连点头：“对！对！就是这样！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些被我欺负过的人来找我索命！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谢征叹了口气，“你这是做了太多亏心事，冤魂缠身。若是再不悔改，怕是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
赖三彻底慌了。他虽然是个无赖，但也怕鬼神。被谢征这么一吓，他顿时觉得身上的红疹更痒了，肚子也更疼了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有没有什么法子化解？”他颤声问道。

谢征看了樊长玉一眼，樊长玉心领神会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，递到赖三面前。

“这是我相公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，最是灵验。”樊长玉说道，“只要你当着街坊邻居的面，承认自己以前做的那些错事，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欺负人，我就把这平安符给你，保你平安无事。”

赖三看着那张黄符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的红疹，咬了咬牙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！我答应你们！”

次日，西市最热闹的时候，赖三被人搀扶着，来到了樊记肉铺前。他脸色苍白，浑身无力，身上的红疹在衣服下若隐若现，看起来十分凄惨。

“各位街坊邻居，我赖三以前做了不少缺德事，欺负了樊家娘子，还砸了她的摊子。”赖三跪在地上，有气无力地说道，“我错了！我悔改了！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人了！求大家原谅我！”

围观的百姓纷纷指指点点，有人叫好，有人唾骂。

樊长玉站在一旁，看着赖三那副狼狈的模样，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。

“赖三爷，知错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”谢征走上前，将那张黄符递给他，“这张平安符你收好，回去好生休养，不出三日，你的病自然会好。”

赖三如获至宝，连忙接过黄符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看着赖三远去的背影，樊长玉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“言正，你太厉害了！”她佩服地看着谢征，“那张黄符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
谢征微微一笑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：“不过是一张画了些朱砂的废纸罢了。他那病，是我让长宁在他吃的肉里加了些巴豆粉和一种叫‘漆姑草’的草药汁液。巴豆粉让他上吐下泻，漆姑草让他皮肤过敏起红疹。只要停了那肉，不出三日，自然就好了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！”樊长玉恍然大悟，“你这是在治病救人啊！”

“算是吧。”谢征看着樊长玉那灿烂的笑脸，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，“对付恶人，有时候不需要动刀动枪，只需要攻心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