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卤水调新方，奇货可居计

次日清晨，樊长玉起了个大早，准备去后厨剁肉。

一进门，却看见谢征正站在灶台前。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围裙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皓腕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秤，正对着桌上的一排小瓷罐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调配什么绝世毒药。

“言正？你这是干嘛？”樊长玉吓了一跳，生怕他把灶台给炸了。

“娘子，早。”谢征回头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，“既然要抓鬼，先得把自家的网织好。郭记肉铺之所以能挤兑你，无非是因为他的卤肉色泽红亮，香味浓郁。咱们要想赢，就得在‘味’字上下功夫。”

樊长玉挠了挠头：“可我这卤肉方子，是祖传的，用了十几年了，还能改？”

“祖传的不一定是最好的，适合的才是最好的。”谢征指了指桌上的香料，“我昨夜翻看账本，发现你买的八角、桂皮、丁香用量极大，但出香率却不高。原因就在于，你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”

“啥意思？”

“香料入卤，讲究君臣佐使。你这方子里，八角是君，桂皮是臣，但少了‘引子’。”谢征拿起一个小瓷罐，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的颗粒，“这是草果，还有这少许的陈皮和甘草。草果去腥增香，陈皮解腻开胃，甘草调和百味。加上这三样，你的卤水才能‘透骨香’。”

说着，他拿起小秤，精准地称出几钱香料，递给樊长玉：“按这个比例，重新配一锅卤水试试。”

樊长玉半信半疑地接过香料，依言照做。

半个时辰后，新卤水煮开了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，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。那香味不似以往那般直冲脑门，而是带着一股醇厚的回甘，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，勾得人馋虫大动。

“天哪……”樊长玉吸了吸鼻子，眼睛都直了，“这也太香了吧！比我爹做的还香！”

谢征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香是香了，但还不够。”

他走到案板前，拿起一块刚卤好的五花肉。那肉色泽枣红，油光发亮，皮糯肉嫩。他用刀轻轻一切，肉皮便如凝脂般化开，露出里面纹理分明的瘦肉。

“娘子，你尝尝。”谢征切下一小块，递到樊长玉嘴边。

樊长玉张嘴咬下，瞬间，一股咸鲜微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。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，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入了肉里，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。

“好吃！太好吃了！”樊长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“言正，你这哪是改良配方，简直是神仙手段啊！”

谢征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，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：“好吃就行。不过，光好吃还不够，咱们得让它‘贵’起来。”

“贵起来？”樊长玉不解。

“对，奇货可居。”谢征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狡黠，“从今天起，咱们这卤肉，不叫‘樊记卤肉’，改名叫‘状元红’。每日只卖五十斤，卖完即止。而且，价格翻一倍。”

“翻一倍？那谁还买啊？”樊长玉瞪大了眼睛。

“买的人自然会买。”谢征胸有成竹，“你要知道，人都有个毛病，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，越是觉得好。咱们这‘状元红’，不仅味道独一无二，还限量供应。那些想吃的人，为了尝一口鲜，排再长的队也愿意。”

樊长玉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虽然不太懂其中的道理，但觉得谢征说得头头是道，便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听你的！你说咋卖，咱就咋卖！”

巳时一到，樊记肉铺准时开摊。

樊长玉按照谢征的吩咐，在门口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木牌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状元红”。

旁边还贴了一张告示：今日特供“状元红”卤肉，每日限量五十斤，售完即止，每斤五百文。

“五百文一斤？抢钱啊！”

“就是！樊家这小娘子是不是疯了？隔壁郭记才卖一百五一斤！”

路过的街坊邻居看到告示，纷纷咋舌，指指点点。

郭记肉铺的老板郭富，正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。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，手里摇着把折扇，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
“哼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皮。”郭富冷笑一声，“五百文一斤？你以为你这肉是金子做的？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！”

然而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，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。他是镇上的李员外，出了名的饕客。

“哟，李员外，您这是……”郭富连忙迎上去。

李员外却没理他，径直走到樊记肉铺前，看着那块“状元红”的牌子，眼睛一亮：“状元红？好名字！这肉，给我来一斤！”

“一斤？李员外，您没看错吧？五百文呢！”旁边有人提醒道。

“五百文怎么了？”李员外不屑地撇了撇嘴，“本员外吃的是味道，不是钱！樊小娘子，快切肉！”

樊长玉强忍着笑意，拿起刀，切下一块色泽诱人的卤肉，包好递给李员外。

李员外接过肉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，顿时眼睛瞪得溜圆，满脸陶醉：“妙！妙啊！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，这香味……简直是人间极品！再来一斤！不，再来两斤！”

这一幕，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。

“连李员外都这么夸，难道这肉真有那么好吃？”

“看着确实不一样，油光发亮的。”

“我也来一斤！尝尝鲜！”

“我也要！给我留两斤！”

一时间，樊记肉铺前竟然排起了长队。那些人原本只是看热闹，但闻到那独特的香味，又见李员外吃得那么香，都忍不住掏出了钱包。

“我要一斤！”

“我也要！别挤别挤！”

“哎呀，只剩最后十斤了！快！”

郭富站在对面，看着樊记肉铺前火爆的场面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不就是卤肉吗？怎么能卖这么贵还有人抢？”

他不甘心，挤进人群，买了一小块“状元红”尝了尝。

只一口，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
这味道……确实比他家的卤肉强了不止一个档次！那股醇厚的香气，仿佛能把人的魂都勾走。

“该死！”郭富咬牙切齿，“这小娘皮，哪来的神仙配方？”

不到半个时辰，五十斤“状元红”卤肉便销售一空。

樊长玉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，激动得手都在抖。以前卖一天肉，也就赚个几百文，今天这一会儿，就赚了二十多两银子！

“言正！言正！”她兴奋地跑回后院，“我们发财了！真的发财了！”

谢征正坐在柴房里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热闹景象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“娘子，这只是开始。”他轻声说道，“等咱们把名气打出去，那些做假账的人，自然就藏不住了。”

樊长玉冲进柴房，一把抱住谢征，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：“言正，你太厉害了！你就是我的财神爷！”

谢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，随即耳根泛起一抹微红。

“娘子……”他有些不自在地推开她，“注意形象。”

“怕什么！”樊长玉大大咧咧地笑道，“你是我相公，我亲你一口怎么了？以后天天亲！”

谢征看着她那灿烂的笑脸，心中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
这市井烟火，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