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被“砰”的一声踹开,木屑横飞。
樊大牛领着一群流里流气的汉子闯了进来,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满脸横肉乱颤:“樊长玉!你个赔钱货,别以为躲在屋里不出来这事儿就能翻篇!族里长老都说了,你爹娘双亡,家中无男丁,这宅子地契按律得归宗族代管!识相的赶紧滚出来,把章盖了,不然别怪大伯我心狠手辣!”
樊长玉提着杀猪刀站在堂屋门口,眼神冷冽如冰。她身后的谢征一身素净长衫,虽然面色苍白,却站得笔直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——那是他用柴房的破木板临时削的,竟也装出了几分风流蕴藉的模样。
“大伯好大的威风。”樊长玉冷笑一声,刀尖直指樊大牛,“我爹娘尸骨未寒,你就急着来吃绝户?也不怕遭天打雷劈?”
“天打雷劈?”樊大牛嗤笑一声,把那张黄纸往地上一摔,“这是《大胤律》!户绝者,家产归宗!老子是替祖宗办事!来人,把这小娘皮给我绑了,搜地契!”
几个打手怪叫着就要往上冲。
“慢着。”
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大,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,竟让那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樊长玉身后走出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。他面容清俊,虽带着病容,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“你是何人?”樊大牛眯起眼,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。
谢征轻轻摇着那把破木板扇子,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:“在下言正,樊家新招的赘婿。岳父大人临终前,已将家业托付于我。”
“赘婿?”樊大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就你?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野男人,也配挡我的路?”
“是不是挡路,大伯不妨听听这个。”谢征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地上那张黄纸,“大伯方才说,户绝者,家产归宗?”
“那当然!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!”
“大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谢征忽然提高声音,字正腔圆,仿佛在公堂之上陈词,“《大胤律·户令》有云:户绝者,若有亲女,且招赘婿,家产由女与婿共承,宗族不得干涉。我既已入赘樊家,便是樊家的男丁。这宅子铺子,自然轮不到宗族来管。”
樊大牛愣住了。他是个赌棍,平日里只认钱不认字,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律法条文?但他又不想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,便梗着脖子道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哪来的这条律法?我怎么没听过?”
“大伯若是不信,”谢征从袖中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——那是他昨夜在柴房里,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《大胤律》节选,“不妨去县衙问问王捕头。哦,对了,王捕头与我还有些交情,若是大伯执意要闹,我这就请他来评评理。”
提到王捕头,樊大牛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。王捕头是林安镇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若是真闹到县衙,他未必能讨到好。
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。
“就算……就算你有这条律法又怎样?”樊大牛眼珠子一转,又生一计,“你入赘才几天?谁知道是不是真的?说不定是你们串通好的!我看你就是个骗子!”
“是不是真的,大伯一看便知。”谢征忽然转头看向樊长玉,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“娘子,咱们是不是该让大伯看看咱们的诚意?”
樊长玉虽然没太听懂谢征刚才那一番之乎者也,但见他三言两语就把大伯说得哑口无言,心中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。此刻见他使眼色,立刻心领神会。
她收起杀猪刀,上前一步,亲昵地挽住谢征的胳膊,娇声道:“夫君说得是。大伯,您看,我们夫妻二人,琴瑟和鸣,这赘婿当然是真的。您要是再闹,可就是破坏我们夫妻恩爱了。”
谢征被她挽得身子一僵,但很快便反应过来,反手握住她的手,对樊大牛笑道:“大伯,您看,我娘子都这般说了。您若是再纠缠不休,可就是不讲道理了。”
樊大牛看着两人“恩爱”的模样,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“好……好!算你们狠!”樊大牛咬牙切齿地指着两人,“你们给我等着!这事儿没完!”
说完,他带着那群打手灰溜溜地走了。
院门重新关上,樊长玉立刻松开了谢征的手,长舒一口气:“呼,可算走了。言正,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吗?《大胤律》真有那条规定?”
谢征收起那本破册子,淡淡一笑:“自然是真的。我虽落魄,但读书人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其实,那本册子是他昨夜临时抱佛脚默写的,其中不少条文都是他根据前世在朝堂上的经验编造的,真假参半。但对付樊大牛这种法盲,足够了。
“厉害厉害!”樊长玉由衷地竖起大拇指,“没想到你这小白脸,还挺有两把刷子。刚才那一番话,说得跟唱戏似的,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谢征:“……”
他默默转身,走向柴房:“娘子若是无事,在下便去书房……劈柴了。”
樊长玉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这个赘婿,好像……还挺有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