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沉那一走,就再也没有消息。
温晚星在那间狭小的旧房子里坐了一整夜,从深夜到黎明,窗外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,手机始终安安静静,没有电话,没有信息,连一个多余的震动都没有。
他终究,还是选择了苏晚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,缓慢而坚定地刺穿她最后一点侥幸,让她彻底清醒。
天亮后,温晚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没有回她和陆星沉的公寓,而是直接买了一张离开江城的车票。没有目的地,只是想离开这座装满了她一整个青春,也装满了她所有伤痛的城市。
火车缓缓驶离站台,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,熟悉的街道、熟悉的霓虹、熟悉的晚风,一点点从视线里消失。温晚星靠在车窗上,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十年。
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,她把人生最好的十年,全都给了陆星沉。
她陪他住过潮湿的地下室,陪他吃过最便宜的泡面,陪他在酒吧唱到凌晨,陪他面对无数的质疑和嘲讽。他从无人知晓的地下歌手,变成万众瞩目的星光,而她,从满心欢喜的少女,变成遍体鳞伤的过客。
她曾以为,只要她足够坚持,足够温柔,足够懂事,总能焐热他的心。
后来才懂,不爱你的人,你再怎么温暖,也暖不透他心里为别人留的空城。
而苏晚一出现,那座空城,便瞬间有了归人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陆星沉赶到苏晚的住处时,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。
苏晚只是吃了几颗助眠的药,根本没有生命危险,她蜷缩在沙发上,看见他急匆匆赶来,眼底瞬间闪过得意的笑意,随即又换上委屈的模样,扑进他怀里哽咽:“星沉,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,你心里还是有我的……”
陆星沉僵硬地站在原地,没有推开她,也没有抱住她,满心满眼,全是温晚星最后那句平静又决绝的“我不等你了”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。
他因为年少时那点残存的执念和愧疚,抛下了那个陪了他十年、爱了他十年的人。
苏晚还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话,诉说着思念,回忆着过去,可陆星沉一句也听不进去。他满脑子都是温晚星在黑暗里死寂的眼神,是她推开他时颤抖的肩膀,是她擦干眼泪后,彻底熄灭光亮的模样。
他猛地推开苏晚,语气冰冷刺骨:“你根本就没事。”
苏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:“星沉,我只是太想你了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陆星沉低吼一声,眼底满是烦躁和悔意,“苏晚,我们早就结束了,五年前就结束了。你用这种方式逼我过来,有意思吗?”
他说完,不再看苏晚错愕的表情,转身就往外跑。
他要回去,回到温晚星身边,他要告诉她,他错了,他不该走,他心里只有她。
可等他疯了一般赶回那间小房子时,里面早已空无一人。
温晚星的东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。只有沙发上残留着一点她的气息,提醒着他,她曾在这里,等过他一个答案。
陆星沉慌乱地掏出手机,一遍遍拨打温晚星的电话,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他又发了无数条信息,字字泣血,句句道歉,可所有消息,都石沉大海。
他才意识到,他好像,真的把她弄丢了。
那个在雪地里背着他下山的女孩,那个在他低谷时不离不弃的女孩,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,终于被他亲手推开,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。
陆星沉缓缓蹲在地上,一向骄傲的巨星,第一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崩溃地红了眼眶。
他终于明白,他拥有了万众瞩目的星光,却弄丢了属于他自己的月亮。
他曾以为温晚星的爱永远都在,所以他肆意挥霍,所以他优柔寡断,所以他一次次让她失望。
直到失去的那一刻,他才后知后觉地懂得,那份他习以为常的陪伴,才是他生命里,最珍贵的光。
……
温晚星关机了手机,找了一座临海的小城住了下来。
这里没有喧嚣,没有流言,没有陆星沉,也没有苏晚。
每天吹着海风,听着海浪,日子过得平静又缓慢。只是偶尔在深夜,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,心口还是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不再关注陆星沉的任何消息,不再听他写的歌,不再看关于他的新闻,努力把那个人,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剥离。
有人问她,后不后悔爱了这么多年。
温晚星望着大海,轻轻摇头。
不后悔遇见,不后悔爱过,只是遗憾,这场情深似海,终究只感动了自己。
她溺于他的星光,死于这场漫长无望的情长。
从此,山高水远,天各一方。
再无温晚星,再无少年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