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心凉

温晚星没有回她和陆星沉的公寓，而是去了自己以前住的小房子。

这里还保留着她年少时的模样，狭小却安静，没有陆星沉的气息，也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回忆。她蜷缩在沙发上，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沉向昏暗，房间里没开灯，只剩一片浓稠的黑暗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
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，以为只要陆星沉说一句爱她，她就能忽略所有芥蒂，可工作室里的那一幕，苏晚的挑衅、陆星沉的迟疑，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往，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，将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希望，碾得粉碎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无数次，来电显示全是陆星沉，消息提示音也响个不停，全是他焦急的解释和道歉。温晚星只是静静地看着，没有接，也没有回，连点亮屏幕的力气都没有。

从前的她，只要陆星沉稍微低头，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，可这一次，心口的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，让她连主动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
她累了，真的累了。

深夜，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，陆星沉满身疲惫地站在门口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夜露寒气。他找了她整整一下午，跑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，最后才想到这个她极少回来的小窝。

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温晚星，他的心猛地一揪，快步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晚星，跟我回家好不好？”

温晚星缓缓抬眼，黑暗中，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没有眼泪，没有愤怒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，看得陆星沉心慌。

“陆星沉，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利刃，狠狠扎进陆星沉的心里。他脸色骤变，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，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 陆星沉的声音带着慌乱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，“我知道你还在生气，我跟苏晚真的断干净了，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，再也不会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，你别这样对我。”

“断干净？” 温晚星轻轻笑了，笑声里满是苦涩，“从她回国的那一刻起，你就从来没有真正断干净过。你嘴上说着爱我，可你心里的角落，永远留着她的位置，你的犹豫，你的心软，你的愧疚，都是对我最大的伤害。”

她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又决绝：“陆星沉，我可以陪你吃苦，陪你熬过低谷，陪你面对所有风雨，可我没办法接受，我拼尽全力爱着的人，心里永远装着别人。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，不想再活在苏晚的阴影里，更不想每次看到你，都想起你对别人的旧情。”

这些话，她憋了整整十年，从十七岁爱上他的那一刻，到如今，终于彻底说出口。

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积攒了无数次失望后的清醒。

陆星沉看着她眼底的绝望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，他终于慌了神，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巨星，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人。他伸手，紧紧抱住她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，声音带着颤抖的祈求。

“我知道错了，晚星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是我不好，是我优柔寡断，是我没有处理好过去，你别离开我，没有你，我活不下去。”

“你心里有我，对不对？你不要这么快放弃我，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，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，我的未来里只有你，再也没有别人。”

他的怀抱很暖，带着她熟悉的雪松香气，是她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温度。温晚星靠在他怀里，鼻尖酸涩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，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
她怎么会不爱他，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，成了她生命里的一部分。可正是因为爱，才更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杂质，才更害怕一次次的伤害。

“陆星沉，你别这样。” 温晚星用力推开他，眼泪模糊了视线，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，“我爱你，所以我才要放过我自己。我再跟你耗下去，最后只会遍体鳞伤，我赌不起了，也不想再赌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陆星沉的手机响了，来电人是苏晚。

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，格外突兀。

陆星沉脸色一变，立刻想要挂断，可温晚星却先一步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接吧，说不定她有急事。”

陆星沉看着她的眼神，指尖僵硬，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，还没等他开口，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晚带着哭腔、又无比虚弱的声音：“星沉，我好难受，我在家吃药了，我好想见你最后一面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电话就被匆匆挂断，只剩下忙音。

陆星沉瞬间僵在原地，眉头紧锁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纠结。

苏晚的性子他清楚，偏执又极端，她能说出这样的话，未必是在吓唬人。

一边是决意要离开他的温晚星，一边是以命相逼的苏晚，年少的愧疚与此刻的深爱，在他心里疯狂拉扯，让他瞬间陷入两难。

温晚星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，看着他迟疑的神色，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心，彻底沉入谷底。

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
她还在为这份感情挣扎不舍，可对方的一个电话，就能让他方寸大乱，迟疑不决。

原来，她所有的坚持，所有的爱意，在苏晚的威胁面前，依旧不堪一击。

温晚星擦干脸上的眼泪，缓缓站起身，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，彻底熄灭了。

“你去吧。”

她轻轻开口，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平静得让人心惊。

“晚星，不是的，你听我解释，我……” 陆星沉急忙想要解释，可看着温晚星心死的模样，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，说不出口。

“陆星沉，不用解释了。” 温晚星打断他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，没有愤怒，没有难过，只有彻底的释然，“你这一去，就彻底说明答案了。”

“我不等你了。”

这六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陆星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，看着她眼里再也藏不住的心凉，终于做出了选择。他攥紧了拳头，眼底满是痛苦与不舍，却还是转身，朝着门外跑去。

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温晚星缓缓瘫坐在地上，眼泪无声地滑落，这一次，没有哽咽，没有哭泣，只有无尽的沉默。

她终于明白，这场始于年少的暗恋，这场溺于星光的奔赴，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。

他选择了他的愧疚，他的过去，而她，终于要放下这场长达十年，无望又伤人的情长。

窗外的星光再亮，也照不进她早已冰冷的心底，那份倾尽所有的爱，终究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，彻底消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