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越界

那场冷战过后，陆星沉确实变了。

他推掉了不少不必要的应酬，早早回家陪温晚星，会记得她爱吃的甜品，会在睡前轻声跟她讲工作里的趣事，手机不再设密码，会主动把行程分享给她，眼底的温柔，也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身上。

温晚星试着放下所有顾虑，全身心投入这份来之不易的偏爱。她会早起给陆星沉做早餐，会在他工作晚归时留一盏灯，会小心翼翼地珍藏他随口许下的承诺，把那些不安统统压在心底。

她以为，只要苏晚不出现，只要陆星沉态度坚定，他们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。

可有些刻意回避的人，终究会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，撞碎眼前的安稳。

周六下午，温晚星去陆星沉的工作室给他送落下的围巾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，温婉又带着几分娇软，是苏晚。

她脚步顿在原地，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羊绒围巾，隔着半掩的门，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耳朵里。

“星沉，你以前最喜欢吃这家的草莓蛋糕，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，“你看你最近工作这么累，都瘦了。”

“谢谢，我不吃甜食了。”陆星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比面对温晚星时冷淡了许多。

“是因为温晚星吗？”苏晚轻声问，语气里带着委屈，“星沉，我知道你现在跟她在一起，可我回来，就是想重新回到你身边。五年前我走是迫不得已，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。”

温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，她屏住呼吸，等着陆星沉的回答。

短暂的沉默后，陆星沉的声音缓缓响起：“苏晚，我们已经过去了，我现在有晚星，我很爱她。”

听到这句话，温晚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，可还没等她松口气，苏晚的哭声就传了出来。

“过去？怎么可能过去！你忘了我们以前在天台看星星，你说要写一辈子情歌给我；你忘了你为了我放弃保送，在雪地里等我三个小时；你忘了你说过，我是你唯一的星光吗？”

苏晚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根细针，狠狠扎进温晚星的心里。

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青春，那些陆星沉从未对她说过的情话，全都成了苏晚用来挽留他的武器，也成了刺向她的利刃。

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紧接着是苏晚带着哭腔的话语：“星沉，我知道你还对我有感觉，不然你不会见我，不会听我说这些。温晚星她陪在你身边，不过是趁我不在，捡了我的位置而已。”

“你闭嘴！”陆星沉的声音陡然加重，带着怒意，“苏晚，我不许你这么说她。我跟晚星之间，不是你想的那样，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，也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
“我不走！”苏晚死死拉住他的手臂，“我好不容易回来，我不会再放开你了。星沉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？”

温晚星再也听不下去，手指冰凉，她轻轻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，苏晚还拉着陆星沉的胳膊，眼眶通红，脸上挂着泪痕，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，而陆星沉眉头紧锁，正试图挣脱她的手，看到温晚星的那一刻，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
“晚星，你怎么来了？”陆星沉立刻甩开苏晚的手，快步朝她走来，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解释，“不是你想的那样，是她自己过来的，我已经在让她走了。”

苏晚看着温晚星，缓缓勾起嘴角，眼底带着一丝挑衅，却又立刻换上柔弱的神情，轻声说：“你就是晚星吧，我是苏晚，星沉以前的女朋友。我跟他只是叙叙旧，你别误会。”

这番话，看似道歉，实则是在提醒温晚星，她和陆星沉有着无法磨灭的过去。

温晚星没有看苏晚，只是抬眸看向陆星沉，目光平静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：“我来给你送围巾。”

她把手里的围巾放在一旁的桌子上，指尖没有丝毫停留，也没有再看陆星沉眼里的慌乱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晚星！”陆星沉急忙追上去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很大，“你听我解释，我跟她真的没什么，是她突然来找我，我跟她说清楚了，你相信我。”

手腕被他攥得生疼，可温晚星却觉得，心里的疼远比身体上的更甚。

她看着陆星沉，轻声问：“解释什么？解释她拉着你的手，还是解释她对你说的那些情话？陆星沉，你让我相信你什么？”

“我知道你难过，可我真的拒绝她了。”陆星沉的声音带着恳求，眼底满是焦急，“我跟她已经彻底结束了，我心里只有你，你别生气好不好？”

“我没有生气。”温晚星轻轻抽回自己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就算我再努力，也抢不过来。陆星沉，你说你爱我，可你从来没有彻底斩断过去。”

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苏晚，看着苏晚眼里势在必得的光芒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这么多年的陪伴，好不容易等来的爱意，在苏晚出现的那一刻，依旧变得摇摇欲坠。

她溺在陆星沉的星光里，以为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，却忘了这束光，曾经完完整整地照亮过别人，而那个人，随时都会回来，把这束光重新夺走。

“我先回家了。”温晚星没有再纠缠，也没有再哭闹，只是平静地说完，转身走出了工作室。

这一次，陆星沉没有立刻追上来。

他看着温晚星落寞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身后泪眼婆娑的苏晚，心里乱成一团。年少时的执念与愧疚，和如今深爱的人，在他心里反复拉扯，让他寸步难行。

温晚星走出工作室，午后的阳光刺眼，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。

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，耳边反复回荡着苏晚的话，那些属于陆星沉和苏晚的过往，像电影画面一样，在她脑海里不断闪现。

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，她背着受伤的陆星沉在雪地里行走，他昏迷中喊着的，是苏晚的名字；想起他写的每一首情歌，歌词里藏着的，都是苏晚的影子；想起他看向苏晚时，眼底藏不住的旧情。

原来，就算他说爱她，就算他对她百般好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过去，依旧无法抹去。

苏晚的越界，从来都不是突然的打扰，而是精准地戳中了陆星沉的软肋，也戳破了她和陆星沉之间，看似美好却不堪一击的感情。

温晚星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天空，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，眼泪不知不觉滑落。

她终于明白，有些情长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望的奔赴。

她以为的失而复得，不过是重蹈覆辙的开始，她依旧是那个站在原地，等着他回头，却永远赶不上他心里白月光的人。

而这一次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，还能在这场布满荆棘的感情里，撑到什么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