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痕
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，沉沉压在江城的上空。
温晚星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。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河，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很多年前，陆星沉眼底碎落的星光。
手机安静地躺在手边，屏幕暗着，已经三个小时没有亮起。
她和陆星沉，已经冷战了整整三天。
起因不过是一件小事——陆星沉的白月光苏晚回国了，在他的新专辑发布会上，众目睽睽之下，苏晚挽着他的手臂，笑得温婉动人，说：“星沉，好久不见，恭喜你。”
那张照片瞬间冲上热搜，#陆星沉苏晚同框#、#意难平#的词条挂了整整一夜。
温晚星不是没有见过苏晚。年少时，苏晚是陆星沉放在心尖上的人，是他写的每一首情歌里藏着的影子，是他无数个深夜里，对着星空轻声念着的名字。那时她还只是陆星沉身边不起眼的小跟班，看着他为苏晚笑，为苏晚哭，为苏晚放弃了保送的机会，只为了跟她去同一座城市。
后来苏晚出国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陆星沉的世界里，一走就是五年。
是温晚星陪在他身边，陪他熬过那些失眠的夜晚，陪他从无人问津的地下歌手，一步步走到如今万众瞩目的巨星。她以为，这么多年的陪伴，总能焐热他的心，总能让他把过去放下。
可她忘了，有些执念，刻进骨血里，一辈子都消不掉。
三天前，她拿着手机，平静地问陆星沉：“她回来了，你是不是很开心？”
陆星沉当时刚结束工作，满身疲惫，闻言皱起眉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：“晚星，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？她只是老朋友。”
“老朋友？”温晚星笑了，笑里带着涩意，“什么样的老朋友，能让你在发布会上，看她的眼神温柔成那样？什么样的老朋友，能让你手机里，还存着她五年前的照片？”
陆星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你翻我手机？”
“是，我翻了。”温晚星没有退缩，目光直直地看着他，“陆星沉，我不是要查你，我只是想知道，在你心里，我到底算什么？是她走后的替代品，还是你寂寞时的陪伴？”
“温晚星！”陆星沉低吼一声，眼里满是失望，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？多疑、敏感、不可理喻！我跟苏晚早就过去了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？”
“我怎么相信你？”温晚星的声音哽咽起来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回来了，你看着她的时候，眼里的光，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！陆星沉，你摸着良心说，你对她，真的没有一点念想了吗？”
陆星沉沉默了。
就是这片刻的沉默，彻底击碎了温晚星心里最后一点期待。
她转身，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走进卧室，反锁了门。而陆星沉，也没有追上来，那天晚上，他一夜未归。
这三天里，他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，没有打过一个电话。他在忙他的专辑宣传，忙他的各种行程，仿佛她这个人，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。
温晚星收回目光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是十七岁那年留下的。
那年冬天，陆星沉为了给苏晚买生日礼物，冒着大雪去郊外的手工店，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，伤到了腿。温晚星知道后，疯了一样跑出去找他，雪地里路滑，她不小心摔下了山坡，手腕被碎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血流了很多，疼得她几乎晕过去。
可她还是咬着牙，爬了上去，找到了躺在雪地里的陆星沉。她把自己的围巾撕下来，给他包扎伤口，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那天的雪很大，风很冷，她的手腕疼得钻心，可她看着怀里昏迷的陆星沉，却觉得只要他没事，一切都值得。
后来陆星沉醒了，第一件事就是问苏晚知不知道他出事了，有没有担心。他没有问她的伤口疼不疼，没有问她累不累。
那道疤痕，就像一个无声的提醒，提醒着她，这么多年，她的爱，从来都是单方面的奔赴，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沉沦。
就在这时，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温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她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陆星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黑色的风衣，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，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，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，看起来憔悴了不少。他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的温晚星身上，顿了顿，没有说话。
客厅里的气氛，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温晚星别开眼，不想看他，不想让自己再因为他而难过。
陆星沉缓缓走到她面前，停下脚步。他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她指尖紧紧攥着的衣角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晚星，对不起。”
温晚星的身体微微一颤，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。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他哭了，可他一句简单的对不起，就能轻易击溃她所有的防线。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她轻声问，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，“对不起不该跟我吵架，还是对不起不该让苏晚回来？”
陆星沉在她身边坐下，距离她很近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。他伸出手，想碰她的脸，却被温晚星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眼底闪过一丝失落。
“我对不起你，晚星。”陆星沉收回手，声音里满是愧疚，“这三天，我想了很多。我不该对你发脾气，不该忽略你的感受，更不该让你因为我受委屈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缓缓说道：“苏晚回来，我确实有点意外。我承认，看到她的时候，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，毕竟那是我年少时最认真的一段感情。但那都过去了，真的。”
“我跟她之间，早就结束了。五年前她走的时候，就结束了。”陆星沉转过头，认真地看着温晚星的眼睛，“我现在心里的人，是你。温晚星，是你。”
“这么多年，你陪在我身边，我不是不知道。你为我做的一切，我都记在心里。以前是我傻，是我迟钝，没有看清自己的心，总觉得对你的好是习惯，是依赖。可这三天，没有你在身边，我才发现，我早就离不开你了。”
“发布会那天，我不该让你误会，更不该跟你冷战。我错了，晚星，你原谅我好不好？”
他的语气真诚，眼神里带着祈求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。
温晚星看着他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等这句话，等了太多年了。
从十七岁那年，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他开始，她就一直在等，等他回头，等他看到她，等他爱上她。
她以为自己会开心，会激动，会扑进他怀里，告诉他她愿意原谅他。
可心里却有个声音，在不停地提醒她——苏晚回来了，那个曾经占据他整个青春的女人，回来了。
就算他现在说爱她，可过去的那些痕迹，真的能彻底抹去吗？他对苏晚，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吗？
“陆星沉，”温晚星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颤抖，“你真的想清楚了吗？苏晚她回来，她对你还有感情，你难道不知道吗？你能保证，以后不会再因为她，让我难过吗？”
陆星沉伸手，这一次，温晚星没有躲开。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指尖的温度很暖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他看着她，眼神坚定，“苏晚是过去，你是现在，是未来。我不会再让任何人，任何事，伤害到你。以后，我的眼里，只有你。”
“晚星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好不好？”
温晚星看着他眼底的星光，那星光，这一次，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她的心，像是被融化的冰雪，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这么多年的沉沦，这么多年的情长，她终究还是舍不得，舍不得放下他，舍不得离开他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，眼泪掉得更凶，这一次，却是带着释然的泪。
“好。”
陆星沉松了一口气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，紧紧地抱着她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谢谢你，晚星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。”
温晚星靠在他的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，心里既安心，又隐隐有些不安。
她不知道，自己的选择，到底是对是错。
她只知道，她爱他，爱到愿意再赌一次，赌他这次说的是真的，赌他们能有一个未来。
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，夜色依旧深沉。
可怀里的温度，身边的人，却让这冰冷的夜晚，多了一丝暖意。
只是温晚星不知道，有些旧痕，看似愈合，却早已埋下了隐患。苏晚的出现，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终究会打破这份短暂的平静。
她溺于他的星光，也注定，要为这份情长，耗尽所有的温柔与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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