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半块桂花糕的手紧了紧。
"你穿过来,走了很远的路。"他看着我,"最后坐在了吾面前。那便是你的来处。"
我低下头。那半块桂花糕的边缘已经被我的指腹捏得有些温软了。
烛火在案角晃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叠在一起。
我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,然后低头把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。
"师尊。"
"嗯。"
"你不问我在那边过得好不好?"
"你想说吗?"
我想了想:"不好。那边没有你,所以不好。"
我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笑了一下,"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撒娇。"
他没有接话。
但我看见他放在案角的手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过来握住什么,又收住了。
他收住之后顿了一息,还是伸过来了——
覆在我攥着桂花糕碎屑的那只手上。干燥、温热、稳妥,跟上次一样。
"那便别再回去了。"他说。
"回不去了。"我说,"而且不想回去。"
"那便好。"
我坐在案前被他握着手,低头看着我们交叠的手背。
窗外的夜风还在吹,那对玉鸟缩成两团白绒球沉睡着。
烛火一晃一晃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叠成一个。
"师尊。"
"嗯。"
"我有没有跟你说过——"
"说过什么?"
"谢谢你收了我。"
太清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,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:"你说过。"
"什么时候?"
"证道那日清晨。你说——'谢谢师尊。'"
"那不算。那是客气。"
"现在呢?"
我看着他:"现在是真心的。"
烛火又晃了一下。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,像打了个只有我们俩懂的标记。
窗外的风穿过回廊把那对玉鸟的羽毛吹动了一下,它们缩得更紧了些。
满室都是桂花干被烛火焙出来的暖香。
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我们没有立刻睡着。我靠在案边坐了一会儿,手还被他握着。
案上的烛火已经烧矮了一截。
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,又抬头看他:"师尊,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?"
"收你那日。"
"那么早?"
"嗯。你进殿时气息不对。"
"不对是什么样的?"
他想了想:"像一朵长在别的土壤里的花,突然被移栽过来了。"
"那你为什么还收我?"
"因为那朵花长得挺好。"
我愣了一会儿,低头笑了一声:"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眼力好?"
"都夸。"
"那你当时不怕我有什么问题?"
他想了想:"你跪在殿里说'弟子想找个靠山'的时候。"他顿了一下,"说得很真。"
"说得很真你就信了?"
"嗯。"他说,"吾信自己的眼睛。"
我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,那上面刻着太极纹路,烛火映上去显得格外柔和。
窗外后山的桂花香被夜风带进来,满室都是那个味道。
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稳稳地接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