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看着我。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他伸手把案上那碟桂花糕往我这边推了推。他开口了:"你怕吾知道这些之后,会觉得你来历不明?"
我没有回答。
"吾收你那日便说过——'莲,本在混沌海中'。"
"……嗯。"
"吾知道。"
"你知道多少?"
"知道你来自别处。知道你身上有混沌之外的气息。"他看着我,"但不知道你想不想说。你不想说,吾便不问。"
我坐在案前,看着那碟桂花糕。他做的,下午新蒸的,到现在还温着。
我伸手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桂花和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我嚼了嚼咽下去,然后说:"我想说。"
太清把竹简合上了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换了个坐姿面朝我,把案上的茶杯也挪到了一边——挪出中间一片空处,像在腾出一个位置。"说吧。"他说。
我拿着那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,看着那碟糕的边角发了一会儿呆。不知道从哪说起,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么样。
可他已经把竹简合上了、茶杯挪开了,腾出一整个案面的空处来等我开口。那就从我记得的开始说。
"我不记得具体的事。"我开口,"时间太久远了。穿过来之后的记忆很完整,但穿过来之前的那些——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。能看见影子,看不清细节。"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桂花糕:"我记得的只有几件事。一个是那边没有灵气。人活着靠的是别的东西,很慢,很费力气。一辈子很短,几十年就到了头。"
我顿了一下,"还有一个我记得——那边没有你。没有圣人,没有道法。什么都没有。我是说——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让我觉得'这里可以永远待下去'。"
太清安静地听着。
"然后我就穿过来了。"我说,"睁开眼就是洪荒。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怕。怕被人发现跟别人不一样,怕被大能抓去炼了,怕死。"我笑了一下,"所以我才一直'稳'。不是天生谨慎,是因为没有退路。"
我捏着那块桂花糕的边缘,已经不记得自己咬过一口了。
"以前的事我本来不想再提了。反正过去了,反正那些记忆越来越淡。但西方教一提'跟脚不明',我就想——
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挖出来什么,哪怕是假的,只要说得像真的……到时候我要怎么跟你说?总不能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我的事。"
我抬眼看他。太清坐在烛火对面,面容被暖光笼罩着,看不出任何波动,像是在听一件已经知道很久了的事。
"所以说完了。"我停了停,"这就是全部了。我能记得的就这些。剩下的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你听完觉得……"
"觉得什么?"
"觉得你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。"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把案上那碟桂花糕端起来,放在我手边——放得更近了一点。然后他说:"你方才说,那边没有吾。"
"……嗯。"
"那现在有了。"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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