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我的前世被他知道了（4）

我静坐案前，胸腔里积压许久的郁气终于缓缓散开。

此前无数个日夜，我反复辗转、暗自忐忑。

总在揣测师尊的心思，怕他介意我来路蹊跷，怕他察觉我刻意隐瞒的过往，怕他知晓我穿越而来的秘密后，心生疏离、面露不悦。

我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，日日悬着一颗心，揣着沉甸甸的秘密独自煎熬。

可直到此刻我才彻底醒悟。

他早就知道了。

早在初遇收我为徒的那日，他便尽数知晓。

他从未追问，从未试探，更从未逼迫。只是静静陪着、默默等着，耐心等待我自己敞开心扉，主动卸下心底的重担。

我静坐良久，终于亲手搬开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，将所有藏于暗处的过往，坦诚递出。

而他稳稳伸手，全数接住，温柔包容了我所有的忐忑与不堪。

我微微平复气息，紧绷沙哑的声线渐渐平缓，抬眼看向身前的人。

“师尊。”

我轻声开口，眼底的局促淡去大半，多了几分释然安稳。

“我穿越前的事，就说这么多了。剩下的细碎过往，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你若是还想知道什么，不必急于一时，以后慢慢问，我慢慢想，慢慢告诉你。”

师尊眸光温和，静静凝望着我，应声清浅笃定。

“好。”

我连忙补了一句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与拘谨。

“但你问的时候，不能太突然。”

他眉峰微抬，音色温润。

“那要怎么问？”

我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沿，小声叮嘱。

“寻常时候便好。泡茶闲谈的时候，院中摘桂花的时候，都可以。千万不要太过正式严肃，你一旦端起师尊的架子、神色郑重，我就会忍不住紧张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”

他安静看了我许久。

烛火摇曳，暖光落进他澄澈温润的眼底，敛尽了所有清冷疏离。良久，他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温柔得融进满室桂香。

那一抹浅淡笑意落下的瞬间，我紧绷了数月的心弦，骤然全数松开。

那些缠绕在指尖、肩头、背脊的忐忑不安、焦虑惶惑，一根根尽数舒展，轻飘飘的，如同晚风拂落的桂花瓣，散在温柔夜色里，了无踪迹。

窗台玉石雕琢的小鸟两两相贴，早已静立安眠，安然无声。案上烛火燃得温顺，火光矮矮浅浅，晃出柔和的光影。一碟桂花糕静静置于桌角，只剩最后两块清甜软糯的点心。

师尊指尖轻移，将瓷碟缓缓推到我的面前。

我抬手拿起一块，小口咬下，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漫开，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慌乱。心绪彻底安稳下来，我忽然轻声发问，打破了满室温柔的静谧。

“师尊，明天早膳吃什么？”
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他温声反问。

我抬眼望着他，眉眼松弛柔软。

“我想吃桂花糕。”

师尊微微颔首，缓缓起身，抬手收拾案上散落的竹简，动作从容清雅，顺带将空碟整齐叠好收起。

“明日便为你做。”

他行至门口，脚步微微顿住，背影清雅挺拔，始终没有回头。

夜色浸满回廊，晚风携着桂香穿堂而过，吹动他素色衣袂。

只听他清浅的声音缓缓落于屋内，温柔郑重。

“今日所说之事，吾尽数记下了。”

话音落定，他抬步离去。

修长的身影慢慢融进沉沉夜色，衣摆翻飞的弧度渐渐消失在门口。回廊之上，清浅的脚步声由近及远，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。

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，方才他轻轻按压过的位置，依旧残留着浅浅的暖意，温温柔柔贴在肌肤上，像一枚无声又珍重的印记。

我缓缓合拢五指，将这一点余温妥帖包在掌心。

心底一片澄澈安然。

终于，所有压在心底的秘密、辗转难眠的心事，尽数说尽，落得圆满。

往后余生，再无隐瞒，再无负累。

晚风徐徐，桂香簌簌，温柔满庭不散。窗台玉鸟相依而眠，安稳静谧。案前烛火轻轻晃悠两下，便稳稳定住，暖光温柔绵长。

世间安宁，我亦心安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