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轰——

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浑身血液骤然冻结，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
不可能……怎么可能！

我明明亲眼看着她安全到家，明明整场晚会毫无冲突，明明我寸步不离守护了她那么久！

滔天的震惊、绞痛、悔恨瞬间将我吞没，我猛地从床上坐起，眼眶酸涩发烫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
下一瞬，强烈的眩晕席卷而来，我的意识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混沌梦魇。

而这一次，梦境里，我看到了沐清，看到了她独自承受的所有地狱。

……

我是沐清。

从开学那天起，我就羡慕又依赖余恩。她勇敢、坚定，像一束光，照亮我灰暗怯懦的世界。

可我也早就被盯上了。

林薇薇之流不敢招惹有三位学长撑腰的余恩，不，她们是不敢得罪那三个顶级少爷。于是，所有无处发泄的恶意，全都调转枪头，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我这个毫无靠山、任人宰割的软柿子。

从晚会前半个月开始，地狱就悄无声息地降临了。

她们先是躲在网络的暗处，对我发起无孔不入的网暴。

校园匿名论坛、私人社交账号，到处都是编造的肮脏谣言。她们污蔑我不择手段巴结富家同学，骂我是没人要的穷酸孤儿，贴满偷拍我狼狈窘迫的丑照。

评论区里，全是不堪入目的污秽言语：

每天打开手机，铺天盖地的恶意就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那些文字像无数根针，密密麻麻扎进我的骨头里。

后来，她们愈发肆无忌惮，把黑手伸向了现实。

趁着课间无人、午休的空荡后巷、紧锁卫生间隔间的门后，她们一次次像猎鹰一样扑向我。

“啪！”

冰冷的凉水兜头浇下，瞬间浸透了我单薄的校服，冰凉的液体顺着衣领钻进衣领，贴在皮肤上刺骨发冷。我被粗暴地推倒在地，书本散落一地。

林薇薇踩着我的课本，高跟鞋在我面前碾了碾，居高临下地俯视，语气刻薄又嚣张，

旁边的跟班尖酸刻薄地起哄，伸手狠狠撕扯我的衣角，直到把我的校服扯得稀烂，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胳膊。

她们扯着我的头发，把我的脸按进满是污渍的地面，一边笑一边辱骂：

她们甚至拿出手机，全程录像，笑着拍下我狼狈哭泣、浑身发抖、满脸泪痕的模样。

其中一个恶狠狠地凑到镜头前，对着我的脸比耶，嘴里喷出的脏话喷在我脸上：

我怕了。我真的太怕了。

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寒凉。余恩已经为了我得罪了林薇薇，已经被全校人指指点点，还被那三位少爷格外关注。

我不想再拖累她。我不能让她因为我，惹上更多无法收拾的麻烦。

所以，我只能假装。

在余恩面前，我拼命擦掉眼泪，颤抖着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衫，忍着身上青紫的疼痛和心底的绝望，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。

她安慰我、保护我、陪我同行，我都只能哽咽着小声说：

我把所有伤痕、所有屈辱、所有恐惧，全部血淋淋地咬牙藏进心底。我以为只要我忍一忍、熬一熬，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，就能撑过去。

直到毕业晚会结束，夜色深沉。我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试图用疲惫缓解一整天的恐惧。

手机屏幕骤然亮起，打破了死寂。

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，紧接着，是一条长达十几分钟的视频。

点开的那一刻，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，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
视频里，是我被堵在卫生间的全过程：

我被粗暴推倒在地，衣衫褴褛，头发湿透成缕，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。

林薇薇和那几个跟班围在一旁嬉笑辱骂，每一个画面、每一句刺耳的羞辱，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，反复凌迟我仅存的尊严。

紧随视频之后，是林薇薇那条阴恻恻的威胁消息，字字淬毒：

那句话，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羞耻、绝望、恐惧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屈辱……所有情绪瞬间将我彻底淹没。

我死死捂住嘴，不敢发出半点哭声，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决堤滑落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
原来我隐忍的所有忍耐，根本毫无意义。

我想守护的体面、我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余恩、我仅存的那一点点自尊心，在她们眼里全都一文不值。

这个世界，从来没有对我施以温柔。

彻底崩溃的那一刻，我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。

……

梦境破碎，视角猛地切回我自己。

我浑身冷汗，心脏抽痛到无法呼吸，终于恍然大悟。

原来不是没有伤害，只是所有伤害都藏在了我看不见的暗处。

原来我的保护，反而成了刺伤沐清的利刃。

因为我，她沦为了恶意的唯一宣泄口，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，默默承受所有地狱般的折磨。

我自以为是的守护，从头到尾，全都是一场愚蠢的徒劳。

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、重叠，熟悉的莫丽斯顿开学走廊不断复刻。

【轮回加载完成！周目二正式开启！】

当我再次睁开眼，依旧是刺眼的阳光，奢华的走廊，还有身边一脸懵懂、眼神干净无害的沐清。

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她，我眼底的泪水尽数风干，只剩下彻骨的寒凉、疲惫，以及无边的决绝。

我彻底懂了。

直面守护，只会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。

只要我彻底消失在剧情里，隐身人海，绝不沾染分毫主线，是不是就能斩断所有恶意，不让悲剧再次重演？

敛去眼底所有伤痛，我埋下头颅，开启了孤注一掷的——第二周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