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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独自生长

困途

分手后的第三个月,北京进入了春天。但林晚的世界,依旧是冬天。

程屿离开后,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每天按时起床,吃药,上班,加班,回家,睡觉。生活失去了色彩,只剩下灰白。

她租的那套房子,程屿走后,她一个人住显得太大,也太贵。一个月六千的租金,对她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。但搬家的麻烦,让她一直拖着。

直到房东来收下个季度房租,她才不得不面对现实。

“林小姐,这是下季度的账单,一共一万八,您看一下。”房东是个中年女人,说话还算客气。

林晚看着账单,手心冒汗。一万八,她卡里只有不到三千块。这几个月,她每个月工资六千,还了贷款最低还款额,给家里寄钱,付房租,生活费,几乎所剩无几。

“房东,我...我能晚几天交吗?”她小声问。

房东皱了皱眉:“林小姐,合同上写得很清楚,房租要提前一个月交。您已经拖了几天了,不能再拖了。”

“我知道,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...”林晚低着头,脸发烫。
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如果交不起,我只能请你们搬出去了。”房东语气冷了下来。

“我...我再想想办法。”林晚说。

房东走后,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空旷的屋子,心里一片冰凉。程屿在的时候,房租是他付的,她从没为钱这么发愁过。现在程屿走了,她才知道,独自在北京生存,有多难。

她拿出手机,翻着通讯录。能找谁借?小雨?小雨刚交了半年房租,也没钱。同事?她开不了口。父母?更不能。

最后,她的目光停在了程屿的名字上。但很快移开。不能再找程屿了,她已经欠他太多,不能一有事就找他。

最后,她点开了借贷APP。虽然知道是饮鸩止渴,但她没有选择。借了一万,分十二期,利息高得吓人,但至少,能解燃眉之急。

钱到账后,她立刻转给了房东。看着又增加的债务,她苦笑。这就是她的生活,一个债务接着一个债务,像滚雪球,越滚越大。

但至少,还能活着。

工作上也遇到了麻烦。周总监对她的态度很微妙,虽然没再说什么,但交给她的工作都是最基础、最没技术含量的。李薇私下告诉她,公司有几个新项目,但周总监都没让她参与。

“晚晚,你是不是得罪周总监了?”李薇问。

“没有啊。”林晚摇头。

“那他为什么一直让你做杂活?你是设计师,不是绘图员。”李薇为她不平。

“可能是我之前表现不好,总监不信任我吧。”林晚苦笑。

其实她知道为什么。社区中心项目的失败,让周总监对她失去了信心。在设计公司,不能独立负责项目,就意味着没有前途,随时可能被淘汰。

但她没办法。她需要这份工作,需要每个月六千块的工资,需要那一点微薄的安全感。

晚上加班,她最后一个离开。走出写字楼,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。她没带伞,在雨里慢慢地走。雨水打在脸上,很凉,但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
手机震动,是母亲。

“晚晚,吃饭了吗?”

“吃了,妈,你们呢?”

“我们也吃了。晚晚,妈问你,你这个月给家里转的钱,怎么多了五百?”母亲问。

这个月发工资后,她给家里转了一千五,比平时多了五百。她想,父亲的身体需要营养,弟弟高三,学习辛苦,也需要补补。

“妈,我涨工资了,多转点给你们,你们买点好吃的。”林晚撒谎。

“真的?那太好了。晚晚,你在外面别太省,该吃吃,该喝喝。家里现在好多了,你爸能下地了,浩子也懂事了,知道用功了。你不用总惦记家里。”母亲说。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林晚鼻子一酸。母亲总是这样,怕她担心,怕她辛苦。

“对了,程屿最近怎么样?你们还有联系吗?”母亲小心翼翼地问。

林晚的心一痛:“没有,分手了就没联系了。”

“唉,那孩子多好...算了,不提了。晚晚,你要是遇到合适的,也别错过。你一个人在北京,妈不放心。”母亲说。

“妈,我现在不想这些,就想好好工作,多赚点钱。”林晚说。

“工作重要,但个人问题也重要。你也不小了,该考虑考虑了。”母亲唠叨。

“知道了妈,我会考虑的。您早点休息,我还有点工作要做。”林晚挂了电话。

站在雨中,她看着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的光影,突然很想哭。但她忍住了。哭了又能怎样?眼泪解决不了问题。

回到家,她洗了个热水澡,然后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虽然周总监不让她参与重要项目,但她自己不能放弃。她开始自学,看专业书,学新软件,研究案例。每天学到深夜,困了就喝咖啡。

她知道,只有自己变强,才能在这个行业立足,才能不被人看不起,才能还得起债,才能照顾好家里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平淡,压抑,但至少,在向前走。

程屿没有再联系她,但每个月一号,两千块还是会准时到账。她试过退回,但程屿那边设置了自动转账,退不回去。她给他发消息,说“不要再转了”,但程屿从不回复。

程屿就像消失了,但又在用这种方式,提醒她他的存在。

她想,程屿大概已经放下她了。毕竟,她伤他那么深,他那么好,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,找到真正适合他的人。

这样想,心里会痛,但也有一丝释然。程屿值得幸福,如果她能给他的幸福,只有放手,那她就放手。

四月,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,一个老城区改造的设计竞赛。周总监在部门会议上宣布了这个消息。

“这个项目很重要,如果中标,对公司的发展有很大帮助。我想组织一个团队参加,谁有兴趣?”周总监问。

会议室里一阵骚动。这种竞赛项目,虽然压力大,但机会也大。做好了,不仅能提升能力,还能在行业里打响名声。

李薇第一个举手:“总监,我想参加。”

接着又有几个人举手。林晚看着周总监,心里挣扎。她想参加,非常想。这是她翻身的机会,证明自己的机会。但她不敢举手,怕被拒绝,怕自取其辱。

“林晚,你呢?”周总监突然看向她。

林晚愣住了,没想到周总监会点她的名。

“我...我能参加吗?”她小声问。

“为什么不能?你是设计师,有权利参加。”周总监说,“不过,这个项目要求很高,时间很紧,会很辛苦。你确定你能承受吗?”

“我能。”林晚立刻说,眼神坚定。

“好,那就算你一个。团队五个人,李薇负责,林晚,小陈,小王,还有我。从今天开始,每天晚上加班,周末也要来。有问题吗?”周总监问。

“没有!”几个人异口同声。

林晚很激动。周总监给了她机会,她一定要抓住。

接下来的一周,团队进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。白天正常上班,晚上加班到十点,周末全天无休。但林晚不觉得累,反而觉得充实。她喜欢这种有目标、有挑战的工作,喜欢和团队一起为一个创意争论、修改、完善的感觉。

程屿渐渐淡出了她的脑海。只有深夜回家,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时,才会想起他。但很快,她就会用工作填满自己,不去想,不去痛。

项目进行到第三周,遇到了瓶颈。设计方案做了三稿,都不满意。周总监很烦躁,团队气氛也很压抑。

“我们需要一个新思路,一个能打动评委的亮点。”周总监在会议室里踱步,“老城区改造,不能只是拆了重建,要保留历史,要注入活力,要让人有归属感。我们的方案,太常规了,没有灵魂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大家都累了,脑子转不动了。

“总监,我有个想法。”林晚突然开口。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“说。”周总监说。

“我最近在研究老城区的历史,发现这片区域以前有很多手工艺人,做竹编的,做刺绣的,做木工的。但随着城市发展,这些手艺人都搬走了,手艺也快失传了。”林晚说,“我在想,我们的改造,能不能以‘手艺复兴’为主题?保留老建筑,改造为手工艺工坊,邀请手艺人回来,开设工作室,教授手艺。这样既能保留历史,又能注入新的活力,还能创造就业机会,让老城区重新焕发生机。”

她说完,会议室里很安静。林晚紧张地看着周总监,怕自己的想法太幼稚。

周总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:“这个思路不错,有温度,有深度。林晚,你继续深化,做个初步方案出来。其他人配合她。”

“是!”林晚很激动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她全身心投入到方案深化中。查资料,做调研,画草图。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但精神很好。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,那个有想法、有热情的林晚又回来了。

周末,她去老城区实地调研。带着相机和笔记本,走街串巷,和老人聊天,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。有一个做竹编的老人,八十多岁了,还守着一间小小的铺子。老人告诉她,他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做竹编,传到他这里,是第五代。但他儿子不愿学,去城里打工了。等他走了,这门手艺就断了。

“姑娘,你是做什么的?”老人问。

“我是做设计的,想改造这片老城区,让手艺人回来,让手艺传下去。”林晚说。

老人眼睛亮了:“真的?那太好了。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教几年。只要有人愿意学,我免费教。”

林晚很感动。她拍了很多照片,记了很多笔记,心里对这个项目有了更深的感情。这不是一个冰冷的建筑项目,而是一个有温度的、能改变人生活的项目。

调研回来,她连夜做方案。把老人的故事,把手艺的传承,把社区的复兴,都融入到设计中。她画了很多草图,写了很多说明,越做越兴奋,忘记了时间。

凌晨三点,方案终于有了雏形。她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眼前发黑,扶着桌子才没摔倒。

她这才想起,从早上到现在,她只吃了一碗面。低血糖又犯了。

她慢慢走到厨房,想找点吃的,但冰箱里空空如也。这才想起,她已经好几天没去超市了。

她倒了杯水,回到书桌前。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,心里很有成就感。这是她独立提出的创意,如果被采纳,如果能中标,那将是她在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重要成绩。

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谁,分享这份喜悦。但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,却找不到可以分享的人。父母不懂,同事不方便,程屿...已经不再是能分享喜悦的人了。

最后,她给自己拍了张照片,背景是电脑屏幕上的方案,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。

“凌晨三点,为一个有温度的设计而兴奋。林晚,加油。”

发完,她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。虽然很累,但心里很充实,很踏实。

她想,也许这就是成长。一个人,也能面对困难,也能做出成绩,也能找到价值。

程屿的离开,让她痛苦,但也让她独立。她不再依赖任何人,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。她开始相信自己,相信自己的能力,相信自己的价值。

虽然还会想程屿,还会心痛,但已经能控制,能承受了。

她想,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。再深的伤口,也会慢慢愈合,留下淡淡的疤,提醒她曾经爱过,痛过,也成长过。
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
她闭上眼睛,对自己说:林晚,你可以的。一个人,也能活得很好。

然后,她睡着了。睡得很沉,很香。

梦里,她看到了程屿。程屿在对她笑,说:“晚晚,你做得很好,我为你骄傲。”

她也笑了,说:“程屿,谢谢你,让我学会了独立,学会了成长。”

然后,程屿转身离开,越走越远,消失在晨光中。

她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挽留,只是轻轻挥手。

再见,程屿。谢谢你曾经来过,教会我爱,教会我痛,也教会我成长。

我会带着你给过的温暖,继续往前走,一个人,也能走出自己的路。

天亮了,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

而她,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