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像潮水般涌来,瞬间吞没了意识。风声尖锐地呼啸着,撕扯着耳膜,仿佛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。陆一鸣的脑海中最后闪过的画面,是纽约曼哈顿摩天大楼顶层那刺骨的寒风,以及手机屏幕上那条让他坠入深渊的做空指令。紧接着,一阵剧烈的失重感袭来,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,伴随着骨头碎裂时那种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痛。
钻心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。黏稠的空气像是裹了一层湿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陆一鸣!你特么装什么死?签不签?不签今天这扇门你别想出去!”
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耳边炸开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陆一鸣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预想中的地狱烈火并未出现,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老旧出租屋。墙皮斑驳脱落,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摇摇欲坠,发出昏黄的光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和发霉胶合板混合的刺鼻味道。
这是哪儿?天堂的装修风格这么接地气?
“啪!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折叠桌上,震得那杯廉价茶水溅了出来,几滴水珠落在陆一鸣的手背上,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陆一鸣浑身一颤,本能地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两个穿着花衬衫、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壮汉正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。
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,胸口印着“XX大学志愿者”的字样。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来——2002年,江州,暑假。这是大二升大三的暑假,为了给父亲筹集工程款,他私下借了高利贷。而眼前这个满脸横肉、嘴里叼着烟的男人,正是道上人称“疯狗”的赵老三。
前世,就在这个闷热的午后,他被逼迫签下了那份阴阳合同,利息高达60%。这笔钱不仅没能救活父亲的建筑公司,反而成了赵天成吞并陆家产业的诱饵,最终导致家破人亡。
“陆少,别愣着了。”赵老三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直接喷在陆一鸣脸上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赵老三随手将一张早已拟好的借条和一支笔扔在桌上,狞笑道:“天哥那是看你可怜,才肯借你这二十万。白纸黑字,按个手印,钱立马到账。你爸那个工地等着发工资吧?再拖下去,那些民工能把你们家房子拆了。”
陆一鸣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借条。日期赫然写着——2002年7月15日。他颤抖着抬起手,赵老三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以为这小子终于服软了。
然而,陆一鸣的手并没有去拿笔。
他猛地抬起头,原本惊恐涣散的眼神此刻竟变得如刀锋般锐利,冰冷、暴戾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老三被这眼神盯得心里莫名一慌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:“你……你干嘛?”
“松手。”
陆一鸣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。
那两个壮汉愣了一下,手上的力道竟然真的松了几分。
“我让你松手!”
陆一鸣猛然暴喝一声,挣脱束缚。他反手抓起桌上的茶杯,看都不看直接泼向赵老三的脸。
“啊!操!”赵老三被烫得哇哇大叫,茶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,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,疼得直跳脚。
趁着混乱,陆一鸣一把抓起桌上的借条,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其撕得粉碎,然后扬手一撒。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在狭窄的出租屋里。
“你疯了?!”赵老三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弹簧刀,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。“你特么不想活了?”
陆一鸣站在原地,面对明晃晃的刀锋,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赵老三,回去告诉赵天成。”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:“这二十万,我不借了。还有,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。属于陆家的东西,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纸屑:“下次见面,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说完,陆一鸣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众人一眼,径直推开房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外,是2002年盛夏刺眼的阳光。
蝉鸣聒噪,热浪滚滚。
陆一鸣眯起眼睛,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着远处那栋还在建设中的地标大楼,看着路边小贩推着车叫卖着“冰镇汽水”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尘土味和烟火气的空气。
活着。
真好。
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,那么这一世,那些踩在他头上的人,一个都别想跑。
陆一鸣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有皱巴巴的三十五块钱。
“赵天成,游戏开始了。”他低声喃喃,转身融入了滚滚人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