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雏鹰试翼

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，呼吸科病房外的走廊。
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，混杂着窗外蒸腾而来的热浪，令人窒息。陆一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。

前世的记忆如刀刻般清晰——就是这个夏天，母亲因过度操劳哮喘发作住院。而那时的他，正被二十万高利贷逼得焦头烂额，连医院的签字都未能及时赶到。

“妈，这辈子，我绝不再让你受半分苦。”

陆一鸣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病房的门。看着病床上母亲熟睡的侧脸，他眼眶微热。轻轻放下缴费单，他转身走出医院，背影决绝。

他现在急需钱，而且是大笔的钱。

不仅是母亲的医药费，更是为了在这残酷的资本世界里，铸就一把属于自己的利剑。

口袋里仅剩的三十五块钱，连给母亲买点营养品都不够。

陆一鸣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报出一个地址——江州大学城附近的一处老旧家属院。

那是张子豪的“巢穴”。

张子豪，前世被称为“互联网狂人”的科技新贵，也是陆一鸣大学时期唯一能与他智力抗衡的人。两人既是校友，又是死对头。张子豪性格孤僻，痴迷技术，大学未毕业便辍学创业，捣鼓着一个名为“社区论坛”的项目。

前世，张子豪在这个夏天因资金链断裂几乎跳楼，最终那个论坛以白菜价贱卖给了房地产商做广告平台，张子豪黯然离场。而那个论坛，在陆一鸣的记忆中，后来竟阴差阳错火遍全国，成为一代人的网络记忆。

如果没记错，今天正是张子豪最绝望的时刻。

出租车在坑洼的马路上颠簸半小时，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前。

陆一鸣付了车钱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。

“咚咚咚！”

房门紧闭，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A4纸：“非诚勿扰，否则杀之。”

陆一鸣没有废话，直接用指甲在门板上敲击出一串摩斯密码——那是大学时两人打赌留下的暗号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门开了。

一股浓烈的泡面味扑面而来。张子豪顶着两个黑眼圈，头发乱如鸡窝，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背心，手里还抓着半块干瘪的面包。

看到门外站着的陆一鸣，张子豪愣了一下，随即满脸不耐烦：“陆大少爷？你怎么找到这来的？来看我笑话？”

“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陆一鸣推开他，径直走进屋内。

狭小的客厅堆满二手电脑配件，几台显示器闪烁着幽幽蓝光。中间摆着一张行军床，上面扔着几件脏衣服。

“没死成。”张子豪咬了一口面包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还有口气，等着明天房东来收尸。”

“你的‘江州家园’论坛，现在什么情况？”陆一鸣直截了当。

张子豪动作一顿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问这个干嘛？想趁火打劫？那破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废铁堆，服务器欠费明天就要停了。”

“我想入股。”

陆一鸣平静地抛出一颗炸弹。

张子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夸张地大笑起来：“入股？陆少爷，你没发烧吧？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，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。你要入股什么？入股我这满屋子的泡面味吗？”

“我用技术入股。”

陆一鸣走到一台电脑前，熟练地敲击键盘，调出后台数据。虽然界面粗糙，但活跃用户的数据曲线却在微弱爬升。

“你的代码写得烂，架构也不行，但这东西的内核是对的。”陆一鸣指着屏幕，语速飞快，“现在的论坛太死板，全是灌水。你需要加入互动功能，比如‘置顶’、‘加精’、‘勋章系统’，甚至可以搞一个‘同城交易’板块。”

张子豪愣住了。他凑过来，死死盯着屏幕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置顶？加精？这些东西……能行吗？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陆一鸣转过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子豪，“我敢打赌，不出两年，宽带会普及，网费会降。到时候，这个论坛会成为江州最大的线上社区。甚至，我们可以把它做成全国性的。”

张子豪被陆一鸣眼中的狂热感染，但他很快冷静下来，苦笑道：“说得好听。没钱，服务器明天就断网，程序员工资发不出，房东还要赶人。理想再丰满，也得死在现实的骨感里。”

“钱我来想办法。”陆一鸣从口袋里掏出那皱巴巴的三十五块钱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我的启动资金。”

张子豪看着那三十五块钱，嘴角抽搐：“陆一鸣，你是不是被太阳晒坏了脑子？”

“我需要你签一份股份协议。”陆一鸣无视了他的嘲讽，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A4纸——他在来的路上，用路边打印店的电脑现写的。

“我给你注入资金，换取‘江州家园’40%的原始股份。如果未来公司上市或被收购，这股份归我。如果公司倒闭，这钱算我借你的，不用还。”

张子豪看着那份简陋得可笑的协议，嗤笑道：“陆一鸣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傻？你现在连三十五块都拿不出来吧？”

“我有三十五块，加上这个。”

陆一鸣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那是他在大学时兼职的那家电脑城老板的电话。

“王老板，我是小陆。之前您说那批积压的二手服务器硬盘要处理是吧？对，就是那个……我全要了。多少钱？五万？行，我半小时后带现金过去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陆一鸣看着目瞪口呆的张子豪，淡淡道：“那是我借的。但我能借到。张子豪，你是个天才，但你不懂商业。我懂。相信我，这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。”

张子豪盯着陆一鸣看了足足半分钟。他发现，眼前的陆一鸣变了。不再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富家少爷，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，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沧桑和决绝。

“好。”张子豪咬了咬牙，抓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，“我就信你一次。要是赔了，你得养我一辈子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陆一鸣收起协议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
“喂！”张子豪在他身后喊道，“你真要去买那批废铁？”

“那是我们的服务器。”陆一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，“把屋子收拾一下，明天开始，通宵改代码。我要在三天内上线新版本。”

走出那栋老楼，陆一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。

五万块。

他现在身无分文。

但他知道，三天后，江州将有一场地下赌局。那是他前世为了还高利贷被迫去的地方，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人性贪婪的地方。

既然回了过去，那里的钱，他不介意拿一点回来。

陆一鸣眯起眼睛，看着西沉的落日。

第一块拼图，已经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