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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皓的“纵容”

樊振东:当社牛遇上社恐

王皓是在训练馆门口发现这件事的。那天下午的混双合练结束后,其他队员都走了,夏天和樊振东还在三号台。夏天在练反手拧拉,樊振东在对面给她喂球。王皓从办公室出来拿水杯,经过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。夏天刚打完一个球,樊振东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球台对面等球过来,而是绕到了她身后。他用左手扶了一下夏天的腰,右手握住她的手肘,往上抬了一点。“击球点再高一点。”他说。夏天点了点头,樊振东松开手,退回球台对面。

王皓站在门口,水杯拿在手里,没有走进去,也没有出声。他看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训练开始前,王皓把全队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,内容是下一站公开赛的报名和备战。开完会,大家散了,夏天和樊振东一起往球台走。王皓叫住了他们。“你们两个留一下。”夏天停下来,樊振东也停下来。王皓看着他们,等了几秒,然后说了那句他已经酝酿了一整天的话。“差不多就行了,别太过分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她以为王皓要说的是技术问题,没想到是这句话。她看了一眼樊振东,樊振东也看了她一眼,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就分开了,但夏天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
王皓没有再多说,把战术板夹在胳膊下面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加了一句:“训练的时候注意分寸。”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到了。

夏天站在球台旁边,手指在胶皮上蹭来蹭去。她不知道王皓看到了什么,大概是昨天下午他扶她腰的那一下,也可能是更早之前的什么时候。王皓这个人,看到什么都不会当场说,他会等,等到一个他觉得合适的时机,说一句不轻不重的话,然后走开。那句话不会让你觉得被批评了,但你心里会咯噔一下。

“他看到了。”夏天小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昨天扶我腰的时候?”

“可能。”

夏天把球拍放在球台上,拿起毛巾擦汗。毛巾盖在脸上的时候她笑了一下,很快把毛巾拿下来,怕樊振东看到。但她拿下来的时候樊振东正在贴胶皮,低着头,没看她。

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。王皓没再提那句话,也没用特别的眼神看他们。他蹲在王楚钦和林高远的球台旁边画战术板,声音不大,但夏天能听到他在说“发球抢攻”之类的词。夏天练了一组正手,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看到樊振东从她身后走过去,去接水。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手指在她腰上轻轻点了一下,很轻,轻到像是衣服蹭了一下。夏天没回头,但她的手抖了一下,水洒了几滴在地上。

训练结束的时候,王皓又把全队叫到一起,总结了今天的训练情况。他的讲话很短,大概五分钟,最后加了一句:“明天继续,别偷懒。”大家散了。夏天从球台旁边拎起包,背上肩膀。樊振东走过来,帮她把包带从衣服领子下面拉出来。这个动作很小,快到夏天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做完了。

王皓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手里的战术板夹在胳膊下面,拖鞋还是啪嗒啪嗒的声音。经过的时候他看了他们一眼,说了一句“差不多就行了”,语气跟昨天一样,不重不轻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然后他走了。

夏天和樊振东站在走廊里,看着王皓走远。走廊两边的灯已经开了,地上有他们的影子。

“他又说了。”夏天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他是不是每天都看我们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夏天想了一下,觉得王皓大概不是故意看的。他是教练,教练的眼睛永远在看队员。谁和谁走得近,谁今天情绪不好,谁偷懒了,谁加练了,他都看得到。他只是不说。现在他看到了,他说了,但他说的话不是“注意影响”或者“保持距离”,是“差不多就行了,别太过分”。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: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,我不反对,但训练的时候还是要有训练的样子。

夏天和樊振东一起走出训练馆,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把地面染成橙红色。夏天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对面的墙上,一个高一个矮,靠得很近。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侧脸被夕阳照成暖色,鼻梁上那颗小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
“王皓说的‘别太过分’,你觉得什么算过分?”夏天问。

樊振东想了想。“他还没看到过分的。”

夏天没接话。她不知道他说的“过分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觉得他脑子里肯定想了什么,只是没说出来。这个人想什么都不会说出来,等做出来了你才知道。

第二天训练的时候,王皓的口头禅变了。以前他说“注意质量”“再来一组”“别偷懒”,现在多了一句“差不多就行了”。夏天正手拉球出界,他说“差不多就行了,别太用力”。夏天和樊振东在力量房拉伸,他路过说“差不多就行了,别拉太久”。樊振东帮夏天捡球,他说“差不多就行了,她自己会捡”。这句话从王皓嘴里说出来,频率越来越高,高到后来王楚钦都学会了。有一次王楚钦看到夏天和樊振东在食堂并排坐着,走过去说了一句“差不多就行了,别坐太近”,然后被樊振东看了一眼,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——你又不是王皓。

王皓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从来不变,既不严肃也不笑,就是板着脸把话说出来。夏天一开始有点心虚,后来发现王皓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不会停,说完就走,不给你回话的机会。他不是在批评,是在确认——确认你们知道我在看,确认你们不会太过分。他只要这个确认就够了。

有一天下午,夏天在女队训练馆练发球,王皓从门口经过,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他看了大概两分钟,然后说了一句“反手发球有进步”,走了。夏天愣在原地,不是因为那句话,是因为他说完没有加“差不多就行了”。她的反手发球确实有进步,王皓看出来了他直接说了,没有在前面加一句“差不多就行了”来缓冲。夏天突然明白了,那句“差不多就行了”不是随口的习惯,是他专门说给某些人听的。她属于“某些人”之一。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虚。

晚上回到宿舍,夏天躺在床上给樊振东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今天王皓说我反手发球有进步,没加‘差不多就行了’。”

樊振东回了两个字:“区别对待。”

夏天想了想,觉得樊振东说得对。王皓对她和对他是区别对待——对她,说反手发球的时候不加口头禅;对他,凡是在训练以外的事,必加一句“差不多就行了”。因为他是他带的主力,王皓不想用多余的话干扰他的节奏。她不是主力,王皓反而对她更宽松,可以开玩笑,可以说“差不多就行了”,说完就走,不担心她多想。

夏天把“区别对待”四个字看了好几遍,打了一行字:“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不跟你说‘差不多就行了’?”

“等我们结婚的时候。”

夏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然后打了一串省略号。她把手机扣在胸口,心跳有点快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,以前他连“我喜欢你”都说不出来,现在已经开始提“结婚”了。虽然是在调侃王皓的口头禅,但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从屏幕上跳出来,还是让夏天的脸烫了一下。

她把手机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。“等我们结婚的时候”六个字,加上一个句号,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。她没有回他,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,细细的一条。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,嘴角一直是翘着的,收都收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