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懂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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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靖崑这个人，球打得好，饭量也大，就是反应慢。不是脑子慢，是接受信息的速度慢。别人说一句话，他要等三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。王楚钦说他是2G网速，林高远说他是老年机，许昕说他是没插SIM卡。梁靖崑听了这些话，每次都要想一会儿，然后说“哦”，表示他听懂了。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懂了，没人知道。

夏天和樊振东在一起这件事，全队上下都知道了。热搜挂了一天，许昕的纪录片在会议室放了一遍，王皓的口头禅都改了，连食堂阿姨都会多给樊振东一个鸡蛋说“给夏天的”。梁靖崑每天跟大家一起吃饭、一起训练、一起坐大巴，他不可能没看到。但他就是没反应过来。

事情暴露在一个周二的下午。那天训练结束得早，夏天在力量房等樊振东做完核心训练，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食堂。梁靖崑也在力量房，他在练卧推，杠铃片加得很重，推起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。王楚钦在旁边给他计数，数到第八个的时候梁靖崑推不动了，杠铃卡在胸口，王楚钦帮他抬上去。

夏天做完拉伸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樊振东从旁边的器械区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水杯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然后把水杯递给夏天。夏天接过去也喝了一口，盖子拧上放回樊振东手里。这套动作很自然，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梁靖崑从卧推架上坐起来，看着夏天和樊振东，眼睛眨了两下，然后低头系鞋带。他系鞋带的速度很慢，一根带子绕来绕去，绕了半天才打了个结。王楚钦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，说了一句“你系个鞋带比女队的还慢”，梁靖崑没理他，又去系另一只鞋。

夏天和樊振东先走了。两个人并排走出力量房，夏天的包带滑下来一次，樊振东帮她拉上去，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。走廊里的灯已经开了，地上有他们的影子，一长一短。1

梁靖崑系完鞋带站起来，看着门口的方向。王楚钦已经走了，力量房里只剩他一个人。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背上包往外走。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，他看到夏天和樊振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，两个人在说什么，距离很近，夏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樊振东伸手帮她挡了一下。梁靖崑的脚步慢了下来，他看着那个画面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，但转得很慢。

第二天早上，食堂。梁靖崑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三个包子坐到王楚钦旁边。夏天和樊振东坐在老位置，两个人面对面，樊振东在剥鸡蛋，夏天在喝豆腐脑。梁靖崑咬了一口包子，嚼了几下，忽然转过头看着王楚钦。

“东哥和夏天，是不是在谈恋爱？”他问。

王楚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，林高远正在喝豆浆，差点呛出来。孙颖莎坐在对面，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粥碗里。陈梦放下筷子，双手抱胸，看着梁靖崑的表情带着一种“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”的意思。王曼昱没抬头，但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你现在才知道？！”王楚钦的声音高了八度，食堂里好几桌人都看过来。

梁靖崑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，肩膀缩了一下。“我之前没注意。”

“没注意？”王楚钦把筷子放在桌上，转过身面对梁靖崑，“热搜你没看？纪录片你没看？王皓说‘差不多就行了’你没听到？”

“我以为是说训练的事。”

“训练的事？王皓说‘别太过分’的时候，东哥在帮夏天捡球，你以为是训练？”

梁靖崑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我以为东哥在教她。”

林高远放下豆浆杯，擦了擦嘴。“那东哥帮夏天剥鸡蛋，你也以为是在教她？”

“剥鸡蛋怎么教？”

“对啊，怎么教？”林高远看着梁靖崑，等他回答。梁靖崑想了很久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
孙颖莎从对面探过身子，压低了声音。“那决赛那天东哥说‘我喜欢你’，你听到了吧？”

“听到了。我以为是对镜头说的。”

“对镜头说的？”孙颖莎的音量也高了，“他对着镜头说‘我喜欢你’，你不觉得奇怪？”

“运动员接受采访有时候会说一些话，我不太懂那些。”

王楚钦趴在桌上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林高远把脸埋在手掌里，两只手捂着眼睛，手指缝里露出眼睛在笑。孙颖莎把勺子从粥碗里捞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拿起纸巾擦手，擦着擦着也笑了。陈梦摇了摇头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“我就知道”。王曼昱终于抬起头，看了梁靖崑一眼，说了一句“你赢了”，然后继续喝粥。

梁靖崑坐在那里，被大家笑得有点不好意思。他把包子皮剥开，把里面的肉馅单独吃了，剩下的包子皮放在碟子里。他吃东西的习惯是把肉馅先吃掉，面皮最后吃，这个习惯从进队就没变过。

夏天和樊振东在角落里听到了这边的动静，但他们没过来。夏天低头喝豆腐脑，嘴角翘着，樊振东把第二个鸡蛋剥好了，放在她碟子里。

梁靖崑吃完了包子，又喝了两口小米粥，抬起头看着王楚钦。“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？”

王楚钦从桌上直起身，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是的，他们在一起了。从集训结束就在一起了。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。全世界都知道，就你不知道。”

梁靖崑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哦”。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，喝了两口又抬起头，看着王楚钦。“那东哥以后还会跟我一起打游戏吗？”

林高远终于忍不住了，笑出了声。王楚钦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，闷闷地笑了很久。孙颖莎站起来去拿纸巾，擦眼泪，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真的哭了。陈梦看着梁靖崑的表情终于从“我就知道”变成了“我服了”。王曼昱说了一句“你关心的重点永远是最奇怪的”，梁靖崑想了想，觉得这句话不是在夸他，但他没计较。

下午训练的时候，梁靖崑在球台前遇到了樊振东。两个人分在同一个组，练了几组多球。休息的时候梁靖崑走到樊振东旁边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了。

“东哥，你跟夏天在一起了？”

樊振东看了他一眼。“嗯。”

“那我以后还能跟你打游戏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哦。”

梁靖崑拿着水杯走了。他走到场边坐下来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，把水杯放在地上。他看着对面的球台，夏天正在女队那边练球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训练服，头发扎得很高。梁靖崑看了一会儿，转过头，对自己说了一句“原来是这样”。旁边的王楚钦听到了，但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。

晚上，梁靖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只有一句话：“我才知道东哥和夏天在一起了。”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。王楚钦发了一百个感叹号，林高远发了一个“已阅”，孙颖莎发了一个笑到打滚的表情，陈梦发了一个微笑，王曼昱发了一个句号，许昕发了一条语音。梁靖崑没点开那条语音，他猜许昕大概是在笑他。

马龙发了一行字：“没事，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
梁靖崑看了这行字，觉得马龙是在安慰他。他回了一个“谢谢龙队”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他今天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，这件事别人早就知道了。但他觉得没关系，他知道了就行。他想着明天早上要不要跟夏天说一声恭喜，然后又想，人家在一起都两个月了，现在说恭喜是不是太晚了。他想了很久，没想出来，然后就睡着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