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局

裁判的英文说得快，夏天只听清了“begin”。站在球台前的那一刻，所有声音都被隔在了外面——看台上的加油声、王皓在场边的喊话、对手在对面跺脚的声音，全都变得很远。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球落在台面上的声音。

樊振东的第一个发球，短，转，落在对方女选手的正手位小三角。对方搓了一板，球有点高，夏天等在那里，反手拧拉。球打在台面上弹起，对方男选手扑过来，没够着。1:0。

夏天没喊，握了一下拳头。樊振东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。她看到了，心里稳了一点。

第二个发球，同样的旋转，落点换到了反手位。对方女选手这次摆短摆住了，球不转，夏天回摆，对方男选手起板，拉了一个加转。樊振东等在正手位，一板反拉，球速快得像炮弹，直接得分。2:0。

看台上有人喊“漂亮”，声音很大，夏天听出是王楚钦的声音。

对方发球了。男选手发球，逆旋转，落点在夏天的反手位。夏天反手拧拉，球过去了，但质量不高，对方女选手借力打了一个直线，夏天没够着。2:1。夏天甩了甩手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——手腕还是有点紧，刚才拧的时候没敢完全发力。第一个失误，不能急。

樊振东走到她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用球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拍子。这是他们的暗号——意思是“没事，再来”。

下一个球，对方还是同样的发球。夏天这次手腕加了一把力，球过去的弧线更低，旋转更强，对方女选手接飞了。3:1。

夏天这次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但喊出来之后整个人松了。樊振东走回发球位的时候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比赛继续。对方的男选手反手很强，连续两个反手拧拉得分，比分追到4:3。夏天发球，她发了一个下旋短球，落在对方男选手的正手位。对方回摆，樊振东挑起来，对方女选手反拉，夏天顶了一板直线，打在台角上，对方没接到。5:3。

夏天回头看了一眼樊振东，他跟她击了一下掌。手掌碰到手掌的一瞬间，夏天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，比平时高。紧张的时候手心会热，她知道他也紧张。

比分交替上升。对方的战术调整很快，开始压夏天的反手位，逼她起板，然后男选手反拉。夏天连续两个失误，比分被追到6:5。王皓在场边喊了一声“稳住”，夏天听到了，但没看他，看了一眼樊振东。樊振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——意思是“动脑子，别蛮打”。

下一个球，夏天变了节奏。她发了一个不转的短球，对方女选手回摆时球冒高了，樊振东一板暴冲，球打在对方台面上弹起来，直接飞到了挡板上。7:5。

看台上王楚钦又喊了，这次是“东哥好球”。旁边林高远也跟着喊了一声“夏天加油”。

到了关键分。夏天发球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发了一个急长球，往对方男选手的反手位顶。对方没料到，回球质量不高，樊振东侧身正手拉了一个大角，对方扑过去，球拍没碰到球。8:6。对手叫了暂停。

暂停的时候，夏天走到场边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王皓蹲下来，战术板放在膝盖上，用笔在上面画了两条线。“他们现在盯你的反手，你站位往反手位偏一点，正手空了没关系，东哥会补。”王皓说。夏天看了一眼樊振东，他点了点头。她知道他会的。

暂停结束。对方发球，男选手偷了一个长球，直接发到夏天的正手位。夏天反应很快，侧身正手拉了一板，球速快，但角度不够，对方女选手反拉回来，落点深，夏天退了一步，反手顶了一板，球擦网过去了。对方没接到。9:6。

夏天喘了一口气。这个球打了六七个回合，她的腿有点酸，但不能表现出来。樊振东走过来，跟她换了位置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还差两个。”

最后两分。对方女选手发球，夏天回摆，对方男选手起板，樊振东防守，顶了一板直线，对方继续进攻，夏天在近台快带了一板，球落在对方台面上，对方男选手拉空了。10:6。局点。

最后一个球，对方发球失误，直接发出了台。11:6。

夏天放下球拍，转身看向樊振东。他伸出手，她跟他击了一下掌。“啪”的一声，很响。然后两个人走回场边，准备第二局。

看台上，王楚钦拍了林高远一下：“击掌了！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林高远揉着被拍疼的胳膊，“你小点力。”

“他们击掌了！”王楚钦又说了一遍，声音一点儿没小。

孙颖莎坐在后面一排，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，忍不住笑了。陈梦没笑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第一局拿下了，但比赛还长。夏天坐在椅子上喝水的时候，心跳还是很快。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那个击掌。他拍她的时候，力度比训练时重了一点，像是故意的——像是在告诉她，他在。

她放下水杯，看了一眼樊振东。他正在擦汗，毛巾搭在脸上，看不到表情。但他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，目光正好对上她的。他没躲，她也没躲。

第二局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