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夏天到食堂的时候,樊振东已经坐在角落里了。她端着煎饼果子走过去坐下,他把剥好的鸡蛋推过来,又把豆浆推过来。跟每天一样。但今天他说了一句“小心烫”,声音不大,夏天差点没听到。
她愣了一下。他已经好几天没主动说这种话了。不是“小心烫”,是主动开口。他这几天跟她说话,都是她先开口,他回答,不超过三个字。今天他先说了。
“嗯。”夏天拿起豆浆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着。夏天吃完的时候,樊振东还有半个煎饼果子。她坐着等他,没催。他吃完之后,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。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夏天往女队宿舍走,樊振东没往男队那边去,跟在她后面。
“你干嘛?”夏天回头。
“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樊振东没理她,继续走。夏天也没再说什么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女队宿舍楼下。夏天停下来,樊振东也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夏天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
樊振东看着她,站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夏天上楼,推开宿舍门,王曼昱正在换鞋。
“东哥又送你回来了?”王曼昱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们不是不说话吗?”
“不说话他也送。”
王曼昱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了。
上午训练,夏天在女队练正手。孙颖莎站在对面,球一个接一个发过来,夏天打得不错,落点控制得很好。孙颖莎停下来喝水的时候,说了一句:“你今天状态不错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跟东哥说话了?”
“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‘小心烫’。”
孙颖莎看着她:“就这?”
“嗯。”
孙颖莎摇了摇头,继续发球。
下午训练结束后,夏天在力量房做拉伸。王楚钦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水杯,这次是空的。他走到饮水机旁边,接了一杯水,喝了一口,然后站在那里,没走。
夏天看着他:“你又要传话?”
王楚钦点了点头。
“说吧。”
王楚钦走到她旁边,蹲下来,压低声音:“东哥说,打完比赛他有话跟你说。”
夏天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着王楚钦,王楚钦的表情很认真,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。
“什么话不能现在说?”夏天问。
王楚钦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显然也不知道答案。
“你去问他。”王楚钦说。
“我不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既然能让你传话,就能自己跟我说。”
王楚钦被噎住了,蹲在那里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他想了想,又说了一句:“他可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”
“那他就知道怎么跟你说?”
“他也没跟我说。他就是说‘你帮我跟夏天说,打完比赛我有话跟她说’。原话。”
夏天沉默了。原话。“打完比赛我有话跟她说”——不是“我有话跟你说”,是“我有话跟她说”。他连传话都不敢用第二人称。他怕什么?怕她追问?怕她失望?还是怕自己说了就收不回来了?
“知道了。”夏天说。
王楚钦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王楚钦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夏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他是认真的。”
夏天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认识东哥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。”王楚钦说,“他不是不想说,他是怕说不好。你给他点时间。”
夏天点了点头。王楚钦走了。
力量房里安静下来。夏天坐在瑜伽垫上,把腿伸直,弯腰够脚尖。她的手指碰到鞋尖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他说“打完比赛我有话跟她说”——那就等打完比赛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得住,但他说了,她就等。
晚上,夏天躺在床上,给孙颖莎发了条消息。
夏天:王楚钦今天又传话了。说东哥打完比赛有话跟我说。
孙颖莎:什么话?
夏天:不知道。他不肯说。
孙颖莎:你觉得会是什么?
夏天:不敢猜。
孙颖莎:怕猜错了失望?
夏天:嗯。
孙颖莎:那你就别猜。等打完比赛就知道了。
夏天:我怕他到时候又说“比赛还没打完”。
孙颖莎:不会的。他这个人,不会说两次一样的借口。
夏天想了想,觉得孙颖莎说得有道理。他第一次说“比赛还没打完”,是真的还没打完。打完比赛,他就没有借口了。
夏天:但愿吧。
孙颖莎:你早点睡。别想了。
夏天:嗯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。打完比赛,他有话跟她说。她不知道是什么话,但她决定信他一次。信他不是在敷衍,信他是认真的,信他说到做到。她闭上眼睛,想着他今天早上说“小心烫”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她听得很清楚。他在意她。不是猜的,是她感觉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