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天以为说开了就没事了。但第二天早上,她到食堂的时候,樊振东已经坐在角落里了。他面前放着两个鸡蛋,都没剥。粥冒着热气,烧卖旁边还是那碟咸菜。她端着煎饼果子走过去坐下,他没看她。
“早。”夏天说。
“嗯。”他看着餐盘。
夏天把煎饼果子放下,等着他剥鸡蛋。他没动。她等了几秒,他还是没动。她自己拿起一个鸡蛋,剥了。蛋壳碎了好几块,蛋白上粘着碎壳,她用指甲挑了半天。剥完放在碟子里,咬了一口。蛋白有点凉,蛋黄是熟的,不是溏心。她喜欢吃溏心的,但今天没吃到。
樊振东始终没看她。
夏天吃完了煎饼果子,把纸袋叠好,站起来。他也没动。她端着餐盘走了,走到回收处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坐在那里,面前的两个鸡蛋还是没剥。
上午训练,夏天到男队训练馆的时候,樊振东已经在三号台了。她走过去拿起球拍,他发球。球过来,她反手拧拉,上台了。他接回来,她又打了一板。两个人打了二十几个回合,谁都没说话。球来球往,速度快,落点准,质量很高。王楚钦在旁边看着,嘴巴微张。
“他们今天怎么不说话?”林高远小声问。
“冷战呢。”王楚钦小声回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昨天的事还没过去。”
“昨天不是和好了吗?”
“和好是表面上的。你看东哥那个脸。”
林高远看了一眼樊振东。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,但嘴唇抿得比平时紧,眉头微微皱着。不是生气,是在忍着什么。
夏天打了一个漂亮的拧拉,球擦着边线落在台面上,樊振东没接到。他没说“好球”,没点头,弯腰捡球,继续发。夏天看着他弯腰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她宁愿他说她打得不好,也不愿意他什么都不说。
练了半小时,夏天停下来喝水。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,发现水瓶是空的——昨晚忘了灌了。她拿着空水瓶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去接水还是继续练。
樊振东把自己的水瓶推过来,推到球台中间。他没看她,也没说话,就是推过来。
夏天看着那个水瓶,拿起来喝了。喝完了放回去。他收回去,拧上盖子,放在场边。
“谢谢。”夏天说。
他没回答。
下午训练,两个人又一起练反手。还是不说话,还是高质量的回合。打到后来,夏天连续三个拧拉都打在同一个落点上,樊振东连续三个都没接到。他停下来,看着那个落点,看了两秒。然后抬头看了夏天一眼。
就一眼。很快,不到一秒。但夏天看到了。
她以为他要说什么。但他没说话,弯腰捡球,继续发。
训练结束后,王皓把两个人叫住了。
“你们俩过来。”王皓站在场边,双手抱胸。
夏天和樊振东走过去,站成一排。
“今天练了多少个球?”王皓问。
“两百多个。”夏天说。
“配合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樊振东说。
王皓看着他们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们吵架归吵架,球打得不错。”王皓说,“继续保持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夏天和樊振东站在场边,谁都没动。训练馆里的人陆续走了,王楚钦走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,想说什么,被林高远拉走了。孙颖莎在门口站了一下,也走了。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“你在生气?”夏天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你在生气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过了几秒,夏天开口了。
“我不该拿王楚钦当工具人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樊振东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呢?”夏天问,“你打了王楚钦,不该说点什么吗?”
“手滑了。”
“你又说手滑。”
樊振东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不该打他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该不看你。”
夏天愣了一下。他说“不该不看你”——不是“不该不说话”,不是“不该生气”,是“不该不看你”。从早上到现在,他一直没看她。他知道了,他也觉得不对。
“那你现在看了吗?”夏天问。
樊振东看着她。这次不是一眼,是一直看着。夏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但没移开。
“看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明天早上还给我剥鸡蛋吗?”
“剥。”
“溏心的?”
“嗯。”
夏天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明天给你打豆浆。”
夏天没回头,但嘴角翘起来了。
晚上,夏天躺在床上,给孙颖莎发了条消息。
夏天:今天冷战了一天。谁也不理谁。
孙颖莎:然后呢?
夏天:然后王皓说“你们吵架归吵架,球打得不错”。
孙颖莎:王皓还说了什么?
夏天:没了。他走了。
孙颖莎:你们和好了吗?
夏天:算是吧。他说“不该不看我”。
孙颖莎:???东哥说的?
夏天:嗯。
孙颖莎:他最近说的话越来越多了。
夏天:嗯。可能是因为我逼的。
孙颖莎:你继续逼。逼到他开口为止。
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。明天早上,他给她剥鸡蛋,打豆浆。她不用自己剥了,也不用担心不是溏心的了。冷战结束了。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