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天决定不演了。第二天早上,她对王楚钦恢复了正常态度——不夹菜,不倒水,不帮他捡球。王楚钦松了一口气,但樊振东的脸色并没有好转。他还是不太说话,吃早饭的时候把鸡蛋剥好放到夏天碟子里,动作跟平时一样,但没看她。
以前他会看她一眼,今天一眼都没看。
夏天心里有点慌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自己碗里,又夹了一块放到樊振东碗里。他看着那块肉,没拒绝,也没说“好吃”,就那么吃了。吃完站起来,端着餐盘走了。
“东哥今天怎么了?”王楚钦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夏天说。
“你不知道?”王楚钦的表情写满了“你骗谁呢”。
夏天没理他,端着餐盘走了。
上午训练,男队分组对抗。王楚钦和樊振东分到了一组,对面是林高远和梁靖崑。夏天站在女队训练馆的门口,假装在喝水,实际上一直在看男队那边的动静。孙颖莎走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你站在这里能看到什么?”孙颖莎问。
“能看到三号台。”
“三号台今天打对抗?”
“嗯。东哥和王楚钦一队。”
孙颖莎看了看樊振东,又看了看夏天:“你昨天对王楚钦好,东哥吃醋了?”
夏天没回答。
“你活该。”孙颖莎说完,转身走了。
夏天站在门口,继续看。
对抗赛开始了。樊振东发球,球速很快,林高远接得有点勉强,回球质量不高。王楚钦等在正手位,准备一板打死。但樊振东没给他机会——他侧身正手抢攻,球像炮弹一样砸过去,梁靖崑根本没碰到。
“漂亮!”王楚钦喊了一声。
樊振东没说话,弯腰捡球。
第二个球,又是樊振东发球。这次林高远接好了,球落到王楚钦的反手位。王楚钦反手拧拉,球上台了,但角度不够。梁靖崑回过来,樊振东又是一板正手,球速比刚才还快,直接打在梁靖崑身上。
“东哥你今天吃炸药了?”梁靖崑揉着胳膊。
樊振东还是没说话。
夏天站在门口,心跳很快。她看得出来,他今天打球跟平时不一样。平时他打对抗,节奏很稳,该发力发力,该过渡过渡。今天每一板都在发力,球球都往死里打。不是想赢,是想发泄。
打到第五个球的时候,出事了。
林高远放了一个高球,王楚钦退到中远台准备扣杀。樊振东也退了,两个人都在正手位。球落下来,王楚钦挥拍——但樊振东同时挥拍了。两个人都没碰到球,球落地了。王楚钦转头看樊振东,樊振东也看他。
“我的。”王楚钦说。
“我的。”樊振东说。
两个人都没争,继续打。
下一个球,林高远回了一个擦网球,球在网上弹了一下,落在王楚钦的正手位。王楚钦扑上去救,勉强把球回了过去。梁靖崑回了一个直线,落在樊振东的反手位。樊振东反手拧拉,球速极快,角度极刁——但球没有飞向球台,而是直接打在了王楚钦的腰上。
“啊!”王楚钦叫了一声,捂着腰蹲了下去。
全场安静了。林高远放下球拍,梁靖崑也走过来。樊振东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球拍,表情没变,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东哥你谋杀啊!”王楚钦蹲在地上,声音带着痛苦和委屈。
“手滑了。”樊振东说。
“手滑?你反手拧拉什么时候手滑过?”王楚钦站起来,揉着腰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看了看樊振东,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夏天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王楚钦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就是。”王楚钦转头对林高远说,“高远你评评理,他那个球是不是故意的?”
林高远看了看樊振东,又看了看王楚钦的腰,想了想:“角度确实有点刁。”
“不是角度刁,是根本就不是往台上打的!”王楚钦说,“他往我身上打的!”
樊振东把球拍放在球台上,拿起毛巾擦了擦汗,没说话。他的耳朵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。
夏天站在门口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她的心跳很快,但不是紧张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他打王楚钦了。不是故意的,但也是故意的。他控制不住自己,那股气憋在心里,不打出来不舒服。
她转身走回了女队训练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夏天到食堂的时候,樊振东已经在了。她端着餐盘坐下,看到他面前的红烧肉没怎么动,米饭也没怎么动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吃?”夏天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你上午打了那么多球,不饿?”
樊振东没回答。夏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。他看着那块肉,没动。
“东哥。”夏天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打王楚钦?”
樊振东抬头看着她,眼神跟平时不一样。不是平静的,是有点什么东西在里面。
“手滑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反手拧拉从来不手滑。”
樊振东没接话。他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,吃了。夏天看着他吃,等他吃完,又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我对王楚钦好,你才生气的?”
樊振东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对他好?”他问。
夏天愣了一下。他问了。他真的问了。她以为他会憋着不说,以为他会一直冷着脸,以为他会像王楚钦说的那样“躲”。但他没躲,他问了。
“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夏天问。
“真话。”
“梦姐帮我出的主意。她说让你吃醋,你就会主动了。”
樊振东看着她,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王楚钦看出来了,让我别演了。他说你再这样,东哥会不理我的。”
樊振东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不会什么?”
“不会不理你。”
夏天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在敷衍。
“那你为什么打王楚钦?”夏天问。
“手滑了。”
“你又说手滑。”
樊振东低下头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米饭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。
“不想看他吃你夹的菜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夏天听得很清楚。
夏天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她低头捡起来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他说了。不是“我喜欢你”,但比“我喜欢你”更实在。他说“不想看他吃你夹的菜”——意思是,你的菜只能夹给我。
“那你以后还打他吗?”夏天问。
“看情况。”
“看什么情况?”
“看你给他夹不夹菜。”
夏天忍不住笑了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。
“给你夹。不给他了。”
樊振东看着那块肉,夹起来吃了。
“好吃吗?”夏天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不是‘好吃’?”
“好吃。”
夏天笑了。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豆浆,豆浆是甜的。
下午训练的时候,王楚钦看到夏天和樊振东一起走进训练馆,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王楚钦。”夏天叫他。
“干嘛?”
“你的腰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王楚钦活动了一下腰,“怎么?东哥还要打我?”
“不打你。”樊振东说。
王楚钦看了看樊振东,又看了看夏天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们俩和好了?”
夏天和樊振东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回答。王楚钦识趣地走了。
晚上,夏天躺在床上,给孙颖莎发了条消息。
夏天:今天东哥说“不想看她给你夹菜”。
孙颖莎:谁?东哥说的?
夏天:嗯。
孙颖莎:原话?
夏天:原话。“不想看他吃你夹的菜。”
孙颖莎:这不是表白是什么?
夏天:他没说那三个字。
孙颖莎:他要说了,他就不是东哥了。
夏天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。
夏天:也是。
孙颖莎:那你现在什么感觉?
夏天:开心。
孙颖莎:就开心?
夏天:特别开心。
孙颖莎:这还差不多。
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。她想起今天在食堂,他说“不想看他吃你夹的菜”的时候,耳朵红得厉害。他说完就低头吃饭了,没再看她。她知道他不是不好意思,是怕自己再说出更收不住的话。
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。
明天早上,她要早点到食堂。
给他夹菜。只给他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