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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赛

樊振东:当社牛遇上社恐

下午两点五十,夏天到羽毛球馆的时候,里面已经有人在热身了。羽毛球馆比乒乓球馆大不少,场地也高,灯光打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很亮。她站在门口,看到王昶正在和梁伟铿对拉高远球,球飞来飞去,声音很脆,啪啪啪的。

“来了?”王昶停下来,朝她挥了挥手,“随便坐。”

夏天走到场边的椅子上坐下。孙颖莎还没来,她发消息说马上到。羽毛球队的人她基本都不认识,除了王昶和梁伟铿,其他几个看着眼生。她坐在那儿,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看他们热身。

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黑色训练服,帽檐压得很低——夏天一眼就认出来了,但她没动,假装在看场地。樊振东走进来,在门口站了一下,扫了一眼全场,然后走到场边,坐在离夏天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。

他没过来,她也没过去。两个人坐在同一排椅子上,中间隔了大概五六米。

王昶看到樊振东来了,朝他点了点头,然后看了一眼夏天,又看了一眼樊振东。他什么也没说,转回去继续热身。

孙颖莎来了,带着王楚钦和林高远。三个人一进门就叽叽喳喳的,跟羽毛球队的人打招呼,声音大得整个馆都能听到。

“你们怎么都来了?”夏天问。

“王楚钦说要来看。”孙颖莎坐到夏天旁边,“他说要看看羽毛球队的训练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
王楚钦已经走到场边,双手插兜,看王昶练高远球。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林高远说:“他们击球的声音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
“废话,球不一样。”林高远说。
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就是声音更脆。”

“因为球拍不一样。”

王楚钦看了林高远一眼:“你能不能不拆台?”

“我这是科普。”

王楚钦没理他,继续看。

对抗赛开始了。王昶和梁伟铿对另一对男双,两边都是国家队的主力,打起来速度很快,球飞来飞去,夏天看得有点眼花。她不太懂羽毛球的规则,只知道球不能落地,落地就丢分。王昶打球的风格跟他的性格很像——快,不拖泥带水,每一拍都很果断。

夏天看了一会儿,余光往左边瞟了一下。樊振东坐在那儿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表情很认真,像是在分析什么。他看比赛的时候永远是那个姿势,不管是看乒乓球还是看别的,都一样。

打到第二局的时候,王昶一个网前扑球,动作太大,差点撞到网柱上。他稳住身体,回头看梁伟铿,笑了一下。梁伟铿没笑,面无表情地走到发球位。

夏天觉得这两个人的配合挺有意思的——一个爱笑,一个不笑;一个话多,一个话少。

她忽然想到了什么,没继续往下想。

比赛结束,王昶和梁伟铿赢了。王昶走过来拿毛巾擦汗,看到夏天坐在那儿,走过来。

“怎么样?看得懂吗?”他问。

“不太懂。”夏天老实说,“但看着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那下次再来看。”王昶笑了笑,转头看向樊振东,“东哥,你觉得呢?”

樊振东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:“你们网前抢得很快。”

“你看到那个了?”王昶有点意外,“我还以为你不看羽毛球呢。”

“偶尔看。”

王昶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拿着毛巾走了。

王楚钦凑过来,小声对夏天说:“东哥居然主动点评了。”

“他说的不是实话吗?”夏天说。

“是实话,但他一般不主动说。除非他真的在看。”

夏天没接话。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。樊振东也站起来了,两个人隔着五六米,对视了大概一秒。夏天移开目光,低头看手机。

孙颖莎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:“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回事?”

“没怎么回事。”

“从昨天就不对劲。你问他那个问题了?”

夏天没回答,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不快不慢的,她没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
两个人并排走出羽毛球馆。走廊里的灯还没开,有点暗。夏天看着前面的路,没说话。樊振东也没说话。

走了大概一半的路,他开口了。

“明天早上。”

夏天转头看他:“嗯?”

“鸡蛋。还剥吗?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昨天她问了他那个问题,他没回答。今天他从头到尾没提那件事,现在忽然问“鸡蛋还剥吗”。

“你不想剥就不剥。”夏天说。

“我问你。”

夏天停下来。樊振东也停下来,看着她。

走廊里很安静,远处的训练馆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,隔了好几道墙,闷闷的。

“你想剥就剥。”夏天说。

樊振东看着她,过了两秒:“我想剥。”

夏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的语气很平,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差不多。但他说的是“我想剥”,不是“我剥”,也不是“嗯”。是“我想”。

“那你就剥。”夏天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。

樊振东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
夏天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了几步,才跟上去。

走到女队宿舍楼下,夏天停下来。樊振东也停下来。
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早上见。”

“嗯。”

夏天转身走进楼门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还站在那儿,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她。

她没说话,转身上楼。

推开宿舍门的时候,王曼昱正在泡脚。她抬头看了夏天一眼。

“脸红了。”王曼昱说。

“热的。”

“外面十五度。”

夏天没接话,坐到自己的床上,把鞋脱了,换上拖鞋。

王曼昱看了她一会儿,没再问。她把脚从盆里拿出来,用毛巾擦干,端着盆去倒水了。

夏天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他说“我想剥”。

不是“我剥”,是“我想剥”。多了两个字,意思完全不一样了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笑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