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剥

夏天第二天早上到食堂的时候，比平时早了五分钟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早到。可能是睡不着，可能是想早点看到他。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，樊振东已经坐在那里了。他面前放着两个鸡蛋，都没剥。粥冒着热气，烧卖旁边还是一小碟咸菜。
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夏天坐下。

“醒得早。”樊振东拿起一个鸡蛋，开始剥。

夏天看着他剥鸡蛋的动作，跟平时一样慢，一样仔细。蛋壳一片一片落在碟子里，整整齐齐。她把粥碗端起来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

樊振东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碟子里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跟平时一样的对话。但夏天觉得今天的感觉不一样。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，就是坐在他对面的时候，心里比平时更踏实。

王楚钦来的时候，看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一个在喝粥，一个在吃鸡蛋。他在旁边坐下来，看了看樊振东，又看了看夏天。

“你们今天正常了？”王楚钦问。

“什么叫正常？”夏天说。

“昨天你们不说话，我以为吵架了。”

“没吵架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王楚钦低头吃饭，吃了一口又抬头，“对了，羽毛球队今天下午好像要练对抗，你们去不去看？”

“不去了。”夏天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昨天看过了。”

王楚钦看了看樊振东：“东哥你去吗？”

“不去。”

王楚钦没再问了，但他脸上的表情写着“你们两个怎么连不去都同步”。

吃完早饭，夏天站起来，樊振东也站起来。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。

走廊里，樊振东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下午你来男队这边。”

“干嘛？”

“反手。再看看。”

夏天点了点头。

上午的训练，夏天在女队这边练正手。孙颖莎站在对面，球一个接一个发过来，夏天的正手拉球越来越稳，落点控制得不错。

“你今天状态很好。”孙颖莎说。

“嗯，手感不错。”

“不是手感的问题。”孙颖莎停下来，擦了擦汗，“你今天看起来很轻松。”

夏天想了想，她确实很轻松。不是身体上的轻松，是心里的。昨天那句话说出去之后，她没有得到答案，但她好像不那么着急了。他说“我想剥”，这三个字够她想好几天了。

“可能因为昨晚睡得早。”夏天说。

孙颖莎看了她一眼，没拆穿。

下午，夏天到男队训练馆的时候，樊振东已经在三号台了。他正在和王楚钦对练，看到夏天进来，停了下来。

“你先自己热身。”他对夏天说。

夏天把包放在场边，开始做拉伸。王楚钦从球台那边走过来喝水，看到夏天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东哥今天下午推了跟我的对练，说要给你看反手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：“他本来跟你对练？”

“嗯。我跟他说了，他说‘改天’。”王楚钦拧上水杯，“你知不知道他很少改训练计划的？”

夏天不知道。她没问。

王楚钦走了，樊振东走过来。他手里拿着球拍，指了指球台对面：“站那儿。”

夏天拿起球拍，站到对面。樊振东发球，她反手拧拉，球上台了，角度还行。他接回来，落点在她的反手位，她又打了一板。

“手腕再放松一点。”樊振东说，“你击球之前手指太紧了。”

夏天活动了一下手指，下一个球，她试着放松手指，手腕的翻转更顺畅了，球速快了不少。

“对。”樊振东说，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
两个人练了四十分钟，夏天的反手越来越好。樊振东接了她好几个球都没接住，但他没说什么，弯腰捡球，继续发。

练到第五十分钟的时候，樊振东停下来。

“行了。明天再练。”

夏天放下球拍，甩了甩手腕。不疼，但有点酸。

“你是不是该跟王楚钦对练了？”夏天问。

“他今天跟高远约了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他不是说推了跟王楚钦的对练吗？怎么变成王楚钦跟林高远约了？

她看了看樊振东的表情，没问。

两个人收拾东西，一起走出训练馆。

走廊里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面染成金黄色。夏天走在樊振东旁边，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。

“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下午本来要跟王楚钦对练的，对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跟他说了‘改天’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：“因为你约了下午。”

夏天想了想，她确实约了。但那是他让她来的，不是她主动约的。

“是你让我来的。”夏天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让王楚钦改天，是因为我？”

樊振东没说话。

夏天看着他，等了几秒，他没回答。她没再追问。
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，夏天停下来。
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她转身往女队宿舍走。走了几步，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。

“是因为你。”

夏天没回头。她的脚步没停，但心跳快了很多。

他回答了。

不是因为王楚钦有事，不是因为林高远约了，是因为她。

夏天走进宿舍楼，上了楼，推开宿舍门。王曼昱不在。她坐到床上，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
不是因为别的，是因为她。

她坐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，给孙颖莎发了一条消息。

夏天：他说“是因为你”。

孙颖莎：什么是因为你？

夏天：他让王楚钦改天对练，是因为我。

孙颖莎：？？？东哥说的？

夏天：嗯。

孙颖莎：原话？

夏天：我问“是因为我？”，他说“是因为你”。

孙颖莎：这是东哥说的？？？他平时不是最多说“嗯”吗？

夏天：嗯。

孙颖莎：你今天晚上还能睡着吗？

夏天：可能睡不着。

孙颖莎：那你别睡了，起来写日记吧。

夏天把手机放在旁边，躺下来。

她睡不着。不是因为兴奋，是因为在想一件事——他说“是因为你”的时候，语气跟平时不一样。不是平的，是往下沉的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。

夏天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。

天快黑了，路灯亮了。

她想了很久，最后还是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