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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观者清

樊振东:当社牛遇上社恐

王昶来了三天,夏天发现一个规律——这个人吃饭的时候,永远坐在能看得到角落那张桌子的位置。

不是故意盯着看,就是他选座位的习惯。他每次端着餐盘走进食堂,先扫一眼全场,然后选一个靠墙、能看到大部分区域的位置坐下。夏天有一次坐在他对面等樊振东,观察了一下他的视角——从他的座位看过去,正好能看到她和樊振东坐的那张桌子。

“你每次都坐这儿?”夏天问。

“这儿视野好。”王昶说,“能看到谁来了谁走了。”

“你观察这些干嘛?”

“不干嘛,就是习惯。”王昶笑了笑,“打球的人,视野很重要。”

夏天没再问了。她觉得王昶这个人,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,但说出来的时候又像是随口说的。

今天中午,夏天到食堂的时候,樊振东还没来。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,等了几分钟,看到樊振东从门口进来。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训练服,头发还是湿的,刚洗完澡。

他走过来坐下,把鸡蛋剥好推过来。

“今天练得怎么样?”夏天问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好还是一般?”

“正手有进步。反手没练。”

对话跟昨天差不多,跟大前天也差不多。但夏天已经习惯了。樊振东的“还行”有好几种,她大概能分辨了——如果他说“还行”的时候看着餐盘,那就是真的一般;如果他说“还行”的时候看着她,那就是真的好。

今天他看着她说“还行”。

所以是真的好。

王昶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,停下来打了个招呼。

“东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樊振东抬头:“嗯。”

“今天练得怎么样?”

“还行。”

王昶笑了笑,没再问,走到他的“专属座位”坐下。

夏天看着王昶的背影,小声说了一句:“他跟你打招呼的方式,跟王楚钦差不多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樊振东说。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王楚钦会坐下来。他打完招呼就走了。”

夏天想了想,还真是。王楚钦每次打招呼都会顺势坐下,然后开始聊天。王昶打完招呼就走,不打扰。

“他这个人挺有分寸的。”夏天说。
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
下午,力量房。

夏天在做哑铃推举,王昶在旁边练俯身划船。两个人隔了一个器械,各练各的。

练了几组,夏天停下来喝水。王昶也停下来,把哑铃放回架子上。

“你练得挺认真的。”王昶说。

“训练当然要认真。”

“不是那种认真。”王昶拧开水杯,“是你练的时候,好像在想什么。不是光在用力,是在想动作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她确实在想动作。樊振东上次说的“手腕多转十度”,她每次做反手相关的训练都会想起来。
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夏天问。

“因为我也这样。”王昶喝了一口水,“练的时候脑子里过动作,一遍一遍过。有时候练完了还在过。”

夏天没接话。她不太习惯跟人聊训练心法,这东西说出来好像就不灵了。

王昶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,换了个话题:“东哥今天状态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“他训练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安静?”

“嗯。不怎么说话。”

“跟现在一样?”

“跟现在差不多。”

王昶笑了笑:“那你们平时聊什么?”

夏天想了想:“也没什么。就训练、吃饭、鸡蛋。”

“鸡蛋?”

“他每天早上给我剥鸡蛋。”

王昶看着她,停顿了一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那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
他说的“挺好的”跟樊振东说的“挺好的”不太一样。樊振东说“挺好的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,听不出情绪。王昶说“挺好的”的时候语气往上走,像是在说“我知道怎么回事了”。

夏天没追问,继续练下一组。

晚上,夏天洗完澡,躺在床上看手机。

群里又在讨论王昶。

王楚钦:今天王昶又问我了。问“东哥跟夏天是不是每天一起吃饭”。

林高远:他怎么说的?

王楚钦:他说“感觉他们俩挺有默契的”。

孙颖莎:他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?

陈梦:羽毛球运动员的反应速度快,观察力也强。

王曼昱:这不叫观察力强,这叫八卦。

许昕:昱姐你最近对“八卦”这个词的定义是不是太宽了?

王曼昱:我只是觉得,一个羽毛球队的人,天天盯着乒乓球队的人看,不正常。

王楚钦:他说他是在观察人类行为。

林高远:观察人类行为???这是他的原话?

王楚钦:对。他说“打羽毛球需要观察对手的肢体语言,习惯了”。

孙颖莎: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。

陈梦:有道理归有道理,但他是把东哥和夏天当对手在观察吗?
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
许昕:梦姐你这句话信息量很大。

陈梦:我只是觉得,他把东哥和夏天放在一起观察,说明他已经把他们俩当成一个整体了。

夏天看到“一个整体”三个字,脸红了。

她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。

夏天:你们能不能别分析王昶了?

王楚钦:为什么?

夏天:他是羽毛球队的,跟咱们没关系。

孙颖莎:他跟你说了那么多话,怎么能说没关系?

夏天:他就是随便聊聊。

王楚钦:他随便聊聊能聊到“东哥吃饭慢”?

夏天:……

她没法反驳。因为王昶确实聊到了“东哥吃饭慢”。而且他说的时候语气很确定,好像观察了很久。

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。

她想起今天下午王昶说“那挺好的”的时候,那个往上走的语气。他好像什么都看出来了,但什么都不说破。

羽毛球队的人,确实挺能观察的。

第二天早上,夏天到食堂的时候,樊振东已经在了。

她坐下,樊振东把鸡蛋推过来。

“昨天王昶又跟你说话了?”他问。

“嗯。在力量房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说我训练认真,说你看我眼神不一样。”

樊振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“他原话怎么说的?”他问。

夏天想了想:“他说‘东哥看她那个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’。是王楚钦转述的,不是他直接跟我说的。”

樊振东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头吃饭。

“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看我眼神真的不一样吗?”

樊振东没抬头,也没说话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
夏天没追问。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粥。粥很烫,她没吹就喝了,烫了一下舌尖。

但她没觉得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