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毛球队的人

羽毛球队来基地合练的消息，是孙颖莎告诉夏天的。

“听说了吗？下周羽毛球队要来咱们基地，跟我们一起用食堂和力量房。”孙颖莎一边拉伸一边说。

夏天正在绑鞋带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他们不是在别的地方训练吗？”

“换地方了。说是这边条件好，羽毛球队和乒乓球队有时候会在一起集训。”

“哦。”夏天没太在意，继续绑鞋带。

她对羽毛球的了解仅限于知道林丹、谌龙几个名字，连双打组合都分不清。羽毛球队来不来，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
孙颖莎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这个人，乒乓球队的都认不全，更别说羽毛球队了。”

“我认得的。”夏天不服气。

“那你说羽毛球队男双有谁？”

夏天想了想：“……林丹？”

“林丹都退役多少年了。”

“那我不知道了。”

孙颖莎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羽毛球队来的那天，基地里突然多了好多生面孔。

夏天在走廊里走着，迎面走来几个高个子，穿着红色训练服，胸口印着“CHINA”。她侧身让了让，对方也侧身让了让，然后两边同时让到了同一个方向，差点撞上。
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”夏天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对方笑了笑，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。

夏天抬头看了一眼——个挺高，脸不大，笑起来有点憨，头发比乒乓球队的人长一点，有点卷。

她没认出来是谁，点了点头就走了。

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，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喊：“王昶！你走那么快干嘛？”

她没回头。王昶是谁？不知道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夏天端着餐盘走到角落。樊振东已经在了，正在剥鸡蛋。她坐下，把餐盘放好。

“今天羽毛球队来了，你看到没？”夏天问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你们认识吗？”

“认识几个。之前比赛的时候见过。”樊振东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碟子里，“王昶、梁伟铿，打过招呼。”

“王昶是哪个？”

“个子挺高的，卷毛。”

夏天想了想，走廊里遇到的那个人——个子挺高，卷毛，声音年轻，南方口音。就是他。

“他好像挺能说的。”夏天说。

“嗯。”樊振东把第二个鸡蛋剥好，开始吃饭。

“你跟他熟吗？”

“不熟。就是认识。”

夏天没再问了。她咬了一口鸡蛋，溏心的，蛋黄流了一点出来。

下午，力量房。

夏天在练核心，平板支撑撑了三分钟，胳膊开始抖了。王曼昱在旁边做深蹲，一组接一组，呼吸很稳。

力量房的门被推开了，进来几个人。夏天趴在地上，歪着头看了一眼——是羽毛球队的。其中一个就是中午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卷毛。

他走到旁边的器械区，开始练引体向上。做了几个，动作不太标准，晃来晃去的。旁边一个人喊了一句：“王昶你下来，别丢人了。”

“我这不是在做吗？”王昶挂在单杠上，晃了晃，又拉了一个。

夏天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他好笑，是因为他的动作确实有点好笑。像是那种力气够但不会用的人，靠甩上去的。

王昶从单杠上跳下来，拍了拍手，转头看到了夏天。

“你是乒乓球队的吧？”他走过来。

“嗯。”夏天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“我见过你。食堂里。”王昶说，“你跟樊振东坐一起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他注意到她了？

“你认识东哥？”夏天问。

“认识。之前在比赛的时候碰到过。他打球很厉害。”王昶笑着说，“我们梁伟铿还跟他合过影呢。”

王昶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放松，跟樊振东那种“不知道说什么”的状态完全不一样。他说话像倒豆子，一骨碌全倒出来，不用你问，他自己就说完了。

“你们什么时候来的？”夏天问。

“今天上午刚到。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。”王昶说，“这边力量房比我们那边大，器械也全，挺好。”

夏天点了点头。

王昶看了她一眼，又说了一句：“你跟东哥是混双搭档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录像。你的反手拧拉挺有特点的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：“你还看乒乓球比赛？”

“什么都看。闲着没事就看。”王昶笑着说，“羽毛球队的也看乒乓球的，你们不知道吧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们那边好多人看。尤其是东哥的比赛，都说他打球太稳了。”

夏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她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聊樊振东。

王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，换了个话题：“你们明天上午训练什么？”

“正手多球。”

“哦。我们明天上午练对抗。有机会可以一起拉伸什么的。”

夏天点了点头。

旁边一个人喊了王昶一声，他回头应了一句，然后对夏天说：“我先过去了，下次聊。”

他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我叫王昶。你叫什么？”

“夏天。”

“夏天？挺好记的。”他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夏天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这个人说话真快。跟樊振东完全是两个物种。

晚上，夏天在宿舍里跟孙颖莎发消息。

夏天：今天在力量房碰到羽毛球队的王昶了。

孙颖莎：王昶？那个卷毛？

夏天：你认识？

孙颖莎：上次活动见过。他挺能说的，自来熟。

夏天：对，他一上来就说在食堂看到我跟东哥坐一起。

孙颖莎：？？？他观察这么仔细？

夏天：不是观察吧，可能就是随口一说。

孙颖莎：你信吗？去食堂吃饭谁没事注意谁跟谁坐一起？

夏天想了想，觉得孙颖莎说的也有道理。但她没多想。羽毛球队的人跟乒乓球队的人本来就不怎么打交道，认识不认识的，无所谓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夏天到食堂的时候，樊振东已经在了。

她坐下，把餐盘放好。樊振东把剥好的鸡蛋推过来。

“今天羽毛球队的也在。”夏天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认识的那个王昶，昨天在力量房跟我说话了。”

樊振东抬头看她：“说什么了？”

“说看了我们的比赛录像，说你的球很稳。”

樊振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他看了夏天一眼。

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他问。

“还说他见过我们坐在一起吃饭。”夏天把粥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“他就随便聊了几句。”

樊振东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
夏天觉得他今天比平时更安静。

“怎么了？”夏天问。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你今天不说话。”

“在吃饭。”

“你平时也吃饭，也说话。”

樊振东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
“王昶跟你说了多少话？”他问。

夏天愣了一下。他是在问王昶跟她说的话多不多？

“没多少，就几句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又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。

夏天的脑子里转了转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意什么，但那个“王昶跟你说了多少话”的问法，不太像是随便问问。

但她没问。有些话问了就不好收场了。

下午，夏天去力量房的时候，王昶又在了。

他正在练卧推，旁边的梁伟铿在给他计数。夏天走过去，用旁边的器械做拉伸。

王昶做完一组，坐起来，看到夏天。

“你来了？”他说，语气很自然，好像两个人认识了很久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们乒乓球队的训练量跟我们差不多吧？”王昶一边擦汗一边说。

“差不多吧。一天八九个小时。”

“我们也差不多。有时候更多。”王昶把毛巾搭在肩上，“你们是不是经常封闭集训？”

“嗯。现在就是。”

“那挺累的。我们也是。”王昶笑了笑，“但习惯了。不训练反而不知道干嘛。”

夏天点了点头。

梁伟铿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你话怎么这么多？”

“我这不是在跟人聊天吗？”王昶理直气壮。

“你跟谁都聊得来。”梁伟铿摇了摇头，走到旁边去了。

夏天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，觉得挺有意思的。王昶跟梁伟铿说话的方式，有点像王楚钦和林高远——互相嫌弃，但关系很好。

“你们搭档多久了？”夏天问。

“好几年了。从青年队就开始了。他这个人吧，别的都好，就是吃东西太慢了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吃得快。每次都是我等梁伟铿。”

夏天笑了一下。

王昶看了她一眼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东哥吃饭是不是也特别慢？”

夏天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观察过啊。在食堂，你们都坐角落里，他吃得慢，你吃得快。你吃完了等他，他吃完了你们一起走。”王昶说得很自然，像是在描述一个很普通的画面。

夏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她没想到羽毛球队的人会观察得这么仔细。

“你们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挺和谐的。”王昶笑了笑，站起来，“我去练下一组了，回聊。”

他走了。

夏天坐在器械上，看着他走到梁伟铿旁边，两个人开始做双人拉伸，一边拉一边斗嘴。

她收回目光，开始做自己的训练。

晚上，夏天在群里看到一条消息。

王楚钦：听说了吗？羽毛球队的王昶在打听夏天跟东哥的事。

林高远：？？？你怎么知道的？

王楚钦：他今天下午在力量房问我的。问我“夏天是不是跟东哥在处对象”。

孙颖莎：他怎么说的？

王楚钦：他说“感觉他们俩挺配的”。原话。

许昕：羽毛球队的人也嗑上了？

陈梦：王昶这个人，观察力挺强的。

王曼昱：他怎么说的？

王楚钦：就说“东哥看她那个眼神，跟看别人不一样”。原话。

群里炸了。

夏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，脸红到了耳根。

她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。

夏天：他没跟我说这个。他跟我说的都是正常话题。

王楚钦：他跟你说的当然不一样。他是想从你这边确认。

夏天：确认什么？

王楚钦：确认你们是不是在一起。

夏天：他不是说“感觉挺配的”吗？那就是不确定的意思。

孙颖莎：你想多了。他说“感觉挺配的”就是已经看出来了。

夏天把手机扣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一个羽毛球队的人，来了两天，就看出来了。

看出来樊振东看她“跟看别人不一样”。

她自己看了两年才看出来。1

夏天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笑了好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