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天以为“外套事件”睡一觉就过去了。
她低估了国乒嗑学研究院的战斗力。
第二天早上,她还在刷牙的时候,手机就震了。不是一下,是一连串,像机关枪一样。她满嘴泡沫,拿起手机瞄了一眼——群聊99+。
她漱了口,坐在床边开始翻。
王楚钦:我昨晚想了很久,东哥为什么要把外套给夏天?
林高远:她说冷。
王楚钦:训练馆到宿舍楼走路不到五分钟,22度的天气,穿短袖都不冷,她穿训练服会冷?
许昕:王楚钦你什么时候变天气专家了?
王楚钦:我查了手机,昨天最高温度22度,最低16度,傍晚六点左右大概18度。
林高远:你真的去查了?
王楚钦:必须的,分析要严谨。
许昕:那你怎么不查查东哥为什么把外套给她?
王楚钦:这个查不到。所以我需要大家集思广益。
孙颖莎:我的分析是——东哥看到夏天缩脖子,觉得她冷,就把外套给她了。就这么简单。
王楚钦:那为什么东哥会觉得她冷?旁边那么多人,没人觉得冷。
孙颖莎:因为他在看她。
群里安静了五秒。
陈梦:莎莎这个分析,逻辑成立。
林高远:确实。如果不在看,不会注意到她缩脖子。
许昕:你们的意思是,东哥一直在看夏天?
王楚钦:不然呢?他总不会是在看王曼昱吧?
王曼昱:???关我什么事?
许昕:所以结论是——东哥看夏天→注意到她缩脖子→觉得她冷→把外套给她。这个行为链条成立吗?
孙颖莎:成立。而且他给外套的时候,没有问“你冷吗”,直接脱了递过去。
林高远:你怎么知道他没问?
孙颖莎:因为夏天回来的时候说的。她说东哥问“你冷吗”,她说“还好”,然后东哥就把外套给她了。
王楚钦:你看!他问了!他不是直接给的!他先确认了她的感受!
许昕:这个细节很重要。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,是经过判断的。
陈梦:你们分析一件外套分析了两百条消息,不累吗?
王曼昱:+1
马龙:+2
许昕:龙队你也在看?
马龙:我只是路过群聊。
许昕:你每次路过都正好看到关键信息。
马龙:巧合。
夏天翻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。她看了一眼上铺,王曼昱已经不在床上了。她继续往下翻。
王楚钦:还有一个问题。东哥的外套,夏天昨天穿回了宿舍,今天还了吗?
孙颖莎:不知道。我早上没看到她穿。
林高远:会不会不还了?
许昕:不还了是什么意思?定情信物?
王楚钦:一件训练外套,不至于吧?
林高远:对东哥来说不是外套的问题。他的东西从来不给别人用。上次我借他的毛巾擦汗,他说“自己去拿”。
王楚钦:所以他把外套给夏天,已经破了例。
许昕:破了例还不够,夏天没还,他也没要。
陈梦:你们有没有想过,也许他根本不想让她还?
群里又安静了。
孙颖莎:梦姐你这句话信息量很大。
陈梦: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性。
夏天看不下去了。她打了几个字。
夏天:我准备还了。
王楚钦:你什么时候还?
夏天:今天。
林高远:你会顺便说点别的吗?
夏天:说什么?
林高远:比如“谢谢你的外套”之类的。
夏天:我昨晚已经说过了。
孙颖莎:当面说的还是微信说的?
夏天:微信。
许昕:当面说效果更好。
夏天:你们是不是管太多了?
王楚钦:我们是关心你。
夏天:你们是八卦。
王楚钦:不矛盾。
夏天把手机扣在床上,站起来叠被子。外套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枕头旁边。她今天确实准备还。
但她有点不想还。
穿了一天,上面还有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,很好闻。她把外套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来,塞进袋子里。
上午训练结束,夏天没有直接去食堂,而是先去男队那边。
她站在训练馆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樊振东还在练球,和王楚钦对练。球来球往,速度很快,她看得有点眼花。
她没进去,站在门口等。
等了大概三分钟,樊振东停下来喝水。他转身的时候,看到了她。
夏天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。
樊振东放下水杯,走过来。
“还你外套。”夏天把袋子递给他。
樊振东接过袋子,往里看了一眼,外套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洗过了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就穿了一次,不脏。”
樊振东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没再说什么。
“你不检查一下?”夏天问。
“检查什么?”
“看看有没有弄坏。”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:“一件外套,弄坏了就算了。”
夏天愣了一下。弄坏了就算了?这件外套是队里发的限量款,王楚钦上次想借他都没给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夏天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
夏天回头。
“下午训练,你的反手还是有问题。”樊振东说,“录像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手腕的翻转角度,改了吗?”
“还没练。”
“下午我帮你看看。”
夏天点了点头,走了。
走出去几步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樊振东已经回去继续练球了,外套袋子放在椅子上,他没拿走。
她不知道他是忘了,还是故意的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夏天坐在食堂里,孙颖莎凑过来。
“外套还了?”孙颖莎问。
“还了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?”
“他说‘弄坏了就算了’。”
孙颖莎想了想:“这句话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的意思是——外套不重要,你不用在意。”孙颖莎分析道,“但他不知道怎么说‘你不用在意’,所以说了‘弄坏了就算了’。”
夏天夹了一块排骨,嚼了嚼: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分析?”
“你自己不也在分析吗?你刚才说‘不知道’的时候,眉头皱了一下。”
夏天摸了摸自己的眉头:“你怎么跟王楚钦一样了?”
“近朱者赤。”
“他是赤吗?他是八卦精。”
孙颖莎笑了,没反驳。
下午训练,夏天到球台前的时候,樊振东已经在那里了。
他站在球台对面,手里拿着球拍,正在等她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。
夏天拿起球拍,站到球台前。
樊振东发球。球过来,她反手拧拉——手腕还是没转够,球出界了。
“再看录像。”樊振东说,“你手腕太硬了。”
“我觉得我已经转了。”
“你觉得没用。”樊振东走到她旁边,“你看我的动作。”
他做了两次反手拧拉的动作,很慢,很标准。夏天看着他的手腕,从准备到击球,整个轨迹像一条弧线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他说。
夏天回到球台前,接他的发球。这次手腕多转了一点,球上台了,但角度不够刁。
“有进步。”樊振东说。
“就‘有进步’?”夏天笑了,“我以为你会夸我。”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:“打好了再夸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打好?”
“再练两百个。”
夏天深吸一口气:“两百个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废话,弯腰捡球,开始练。
樊振东站在旁边,每一个球都看,偶尔说一句“手腕”“重心”“再快点”。
练到第一百五十个左右的时候,夏天的手腕开始酸了。她甩了甩手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“累了?”樊振东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休息一下。”
夏天走到场边,坐下来喝水。樊振东也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训练馆里很安静,其他队员都在各自的球台前训练,乒乓声此起彼伏。
夏天喝完水,拧上瓶盖,转头看了樊振东一眼。
他正看着球台方向,表情很专注。
“东哥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也这样教别人打球吗?”
樊振东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教我?”
樊振东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问得多。”他说。
夏天愣了一下。她问得多?她什么时候问得多了?她每次问他技术问题,他都是简短回答,从来没觉得他是在“教”她。
“我问得多,你就教得多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不想教的时候可以不说。”
樊振东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有不想。”他说。
夏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没有不想。
不是“不讨厌”,不是“还行”,是“没有不想”。
她低下头,假装在系鞋带。
系了一分钟,鞋带早就系好了,但她不想抬头,因为她的脸很红。
“休息好了吗?”樊振东站起来。
“好了。”夏天站起来,拿起球拍。
最后五十个球,她打得特别认真。
不是因为手腕不酸了,是因为他说“没有不想”。
练完的时候,夏天的右手腕已经有点肿了。她甩了甩手,没太在意。
樊振东走过来,看了看她的手腕。
“明天别练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休息一天。”他说,“手腕伤了划不来。”
夏天想说“我没事”,但看到他认真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收拾东西,一起走出训练馆。
走廊里很安静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地面染成金黄色。
“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,你还跑步吗?”
“跑。”
“那我六点二十到食堂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到岔路口,一个往男队宿舍,一个往女队宿舍。
“明天见。”夏天说。
“嗯。”
夏天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樊振东站在路口,还没走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在看她。
夏天转过身,加快了脚步。
走了很远之后,她才敢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