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天的右手腕第二天早上肿了。
不算严重,就是腕关节那里鼓了一个小包,按一下有点酸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没什么大问题,但打球肯定不行。
她坐在床边,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十秒钟,然后叹了口气。
王曼昱从上铺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她的手腕。
“叫你昨天练那么狠。”王曼昱说。
“东哥说让我休息一天。”
“那你休息吗?”
“休息。”
王曼昱看了她一眼,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听话。夏天自己也没想到。但她昨天答应了他,说“好”的时候是认真的。不是敷衍,是真的答应了。
她刷牙洗脸,换好衣服,出了门。
今天不去训练馆,但早饭还是要吃的。
到食堂的时候,六点十八分。樊振东已经坐在那里了,面前没有粥,只有两个鸡蛋和一碟烧卖。他在等她来了再打粥。
夏天走过去,坐下。
“手腕怎么样?”他看了一眼她的右手。
“肿了一点点。”夏天把手腕伸过去给他看。
樊振东低头看了一眼,没碰,就是看了看。
“冰敷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回去冰敷。”
“嗯。”
樊振东站起来去打粥,夏天跟在他后面。她用左手端餐盘,不太稳,粥碗晃了两下,洒了一点出来。樊振东回头看了一眼,伸手把她餐盘里的粥碗端过来,放到了自己餐盘上。
“我帮你端。”他说。
“我自己能端。”
“你用左手端,洒了烫到自己。”
夏天没再坚持,跟在他后面走回桌子。
两碗粥并排放在她面前,她的是他端过来的,他的是他自己端过来的。夏天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——他一个人端了两碗粥,像服务员。
“你笑什么?”樊振东坐下,看到她嘴角翘着。
“没什么。”夏天低头喝粥。
今天他没有急着剥鸡蛋。他先把粥喝了几口,然后拿起鸡蛋,开始剥。剥好了放在她碟子里,又拿起另一个,剥给自己。
“今天我自己剥。”夏天说。
“你手腕肿了,怎么剥?”
“用左手。”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把自己剥好的那个鸡蛋放到她碟子里,然后拿起她面前那个没剥的鸡蛋,开始剥。
“这个给我?”夏天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吃哪个?”
樊振东把剥好的第二个鸡蛋放在自己碟子里,没回答。
夏天看着他碟子里的鸡蛋,又看了看自己碟子里的两个。
“我吃不了两个。”
“吃一个,留一个。”
“留到中午就坏了。”
“那就现在吃。”
夏天拿起一个鸡蛋,咬了一口。蛋黄刚好是溏心的,流了一点出来,她用纸巾擦了一下。
樊振东看着她吃,自己才开始吃。
王楚钦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——夏天面前两个蛋壳,樊振东面前一个蛋壳。
“今天又换了?”王楚钦坐下来,“东哥你吃一个,她吃两个?”
“她手伤了。”樊振东说。
王楚钦看了一眼夏天的右手腕,确实肿了一个小包。
“怎么伤的?”
“练反手练的。”夏天说。
“东哥让你练的?”
夏天没回答。樊振东也没说话。
王楚钦看了看两个人,没再问,低头吃饭。但他的手机在桌子底下已经开始打字了。
夏天不用看都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过了几分钟,孙颖莎来了。她端着餐盘坐到夏天旁边,第一件事就是看她的手腕。
“肿了?”孙颖莎问。
“一点点。”
“今天还练吗?”
“不练。休息。”
孙颖莎看了樊振东一眼,又看了看夏天:“他让你休息的?”
“嗯。”
孙颖莎没再问了,但她嘴角有一个很微小的弧度——夏天看到了,但她假装没看到。
吃完早饭,夏天站起来。樊振东也站起来。
“你干嘛去?”夏天问。
“送你回去。”
“回宿舍?就几步路。”
“你左手端不了粥,右手拿不了东西。你手机放哪儿了?”
夏天摸了摸口袋——手机在左边裤兜里。她刚才用左手掏了半天才掏出来。
樊振东看到了她的动作,没说话,跟在她旁边走出了食堂。
从食堂到女队宿舍,走路不到五分钟。夏天走得很慢,樊振东也走得很慢。两个人并排,中间隔了大概半米。
早上七点不到,基地里没什么人。路两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地上有几片落叶。
“你下午干嘛?”樊振东问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看看录像。”
“来男队这边。”
“去干嘛?”
“看训练。学学反手。”
夏天想了想:“好。”
走到宿舍楼下,夏天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樊振东站在原地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夏天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进楼门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儿,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楼门口。
夏天冲他挥了挥左手。
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夏天上楼,推开宿舍门。王曼昱不在,去训练了。她坐到床上,拿起手机。
群里有四十多条消息。她翻了翻,大部分是王楚钦和林高远在讨论她的手腕。
王楚钦:夏天的手腕是练反手练伤的。东哥教的。
林高远:东哥教她反手?
王楚钦:对,昨天下午在球台那边练了很久。
许昕:东哥什么时候开始教人了?他不是从来不教别人吗?
王楚钦:所以啊。
陈梦:所以什么?
王楚钦:所以他对夏天不一样。
林高远:这个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
王楚钦:知道归知道,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很神奇。
孙颖莎:你们有没有注意到,今天东哥端了两碗粥?
王楚钦:注意到了。他帮夏天端的,她用左手端不稳。
许昕:端粥这个动作,比教打球还亲密。
王曼昱:为什么?
许昕:教打球是教练做的事。端粥是男朋友做的事。
群里安静了五秒。
陈梦:许昕你这个总结,有点东西。
王曼昱:哦。
王楚钦:昱姐你就一个“哦”?
王曼昱:不然呢?我又不是当事人。
夏天看着这条消息,脸有点热。她把手机放下,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冲手腕。
肿的地方碰到凉水,酸酸的,但不疼。
她想起刚才樊振东说“回去冰敷”,语气跟王皓说“回去加练”差不多——都是那种“你必须做”的语气。但内容不一样。王皓说“加练”是为了成绩,他说“冰敷”是为了她。
夏天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肿了一个小包,不严重,明天应该就能消。
她回到房间,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冰牛奶,敷在手腕上。
冰得她龇了龇牙,但没松手。
下午,夏天去了男队训练馆。
她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正在训练。马龙和许昕在对练,王楚钦和林高远在另一张台子,梁靖崑一个人在角落里练发球。
樊振东在最里面的球台,和王皓在练多球。
王皓看到夏天进来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继续发球。
夏天走到场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左手放在膝盖上,右手腕上缠着绷带——她自己缠的,不太好看,歪歪扭扭的。
樊振东练完一组,走过来喝水。
“看清楚了?”他问。
“看清楚什么?”
“反手的动作。”
夏天愣了一下:“你刚才练的不是正手吗?”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:“我练了十五分钟反手,你一个都没看到?”
夏天脸红了。她确实没注意他练了什么,她光顾着看他这个人了。
“我……走神了。”她说。
“走神想什么了?”
夏天没想到他会追问。平时他问一句就停了,今天不知道怎么了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樊振东没再问,拧上水杯,回到球台前。
这次他说了一句:“看仔细了。”
然后他开始练反手。速度不快,动作很标准,每一个球都打在同一个落点上。
夏天这次没走神,盯着他的手腕看。
他的手腕很灵活,翻转的角度不大,但力量很集中。球打到对面台面上,弹起来,带着很强的旋转。
她看了一组,又看了一组。第三组的时候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击球前手腕会先往外旋一点,然后再往里收。这个动作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她站起来,走到球台旁边。
“你击球前会先外旋一下?”她问。
樊振东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他的语气有一点点惊讶。
“嗯。第三组的时候看到的。”
樊振东点了点头:“这个动作很重要。你之前没做,所以手腕受力太大。”
他走到她旁边,把球拍递给她。
“你试试,不用发力,就做动作。”
夏天接过球拍,左手拿着,不太习惯。她试着做了几次反手的空挥动作,左手控制不好力度,挥得歪歪扭扭的。
樊振东看了一会儿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右手腕。
夏天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的手指很凉,搭在她腕关节上方的位置,力度很轻。
“你手腕别绷那么紧。”他说,“放松。”
夏天深呼吸了一下,试着放松手腕。他的手指感觉到了她肌肉的变化,松开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就这样。”
然后他退后一步,看着她继续做动作。
夏天的心跳快得不像话,但她的手腕确实放松了。不知道是因为听了他的话,还是因为他的手刚才放在那里。
她做了十几个空挥,动作越来越顺。
“行了。”樊振东说,“明天再上球。”
夏天放下球拍,回到椅子上坐下。
樊振东也走过来,坐到了她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看王楚钦和林高远对练。
“东哥。”夏天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握我手腕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樊振东沉默了几秒。
“在想你的手腕什么时候能好。”
夏天转头看他。他看着球台方向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夏天的角度能看到他的耳朵——又红了。
她忍住笑,转回头。
“明天应该就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继续看训练,谁都没再说话。
但夏天注意到,他坐在她左边,右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动了两下。
那两只手指,刚才碰过她的手腕。
夏天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腕。绷带歪歪扭扭的,她缠的时候很着急,没缠好。
她慢慢把绷带拆下来,重新缠。
这次缠得很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