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馆的窗户

下午的训练，夏天总觉得有人在看她。

不是樊振东。男队和女队的训练馆隔着一道墙，墙上有一排窗户，位置很高，平时没人往那边看。但今天夏天打球的时候，余光扫到那排窗户里有个人影。

她没敢转头看，怕分心。但连续好几个球打出去，那个人影还在。

孙颖莎也注意到了。

“你看到没？”孙颖莎小声说，一边捡球一边凑过来。

“看到什么？”

“窗户那边。好像有人在看这边。”

夏天假装擦汗，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。人影已经不见了，但她认出了那件衣服的颜色——深蓝色，男队训练服。

“可能是路过。”夏天说。

“路过的不会站在那里超过三分钟。”孙颖莎说，“我数了，那个人站了四分半。”

夏天心跳快了半拍，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。她拿起球拍：“继续。”

孙颖莎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
两个人继续对练。夏天的球越打越顺，反手拧拉连续得了好几分，孙颖莎有点接不住了。

“你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。”孙颖莎擦了擦汗。

“手感来了挡不住。”夏天笑着说。

但她心里清楚，状态好的原因不是手感，是那扇窗户。

她不知道刚才站在那里的是不是樊振东。但不管是谁，有人在看她打球，她就想打得好一点。

训练结束后，夏天收拾东西的时候，王曼昱走过来。

“你刚才看到窗户那边的人了吗？”王曼昱问。

“看到了。怎么了？”

“那是东哥。”

夏天的手顿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他走的时候，我正好去接水，在走廊里碰到他了。”王曼昱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他手里拿着水杯，看到我，说了一句‘今天训练挺认真的’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
夏天想了想：“他说‘今天训练挺认真的’，是对你说的？”

“对。”王曼昱看着她，“但你觉得他是在夸我吗？”

夏天没回答。

她走出训练馆的时候，故意绕了一段路，从男队那边经过。

男队训练馆的门开着，里面还有人在加练。她往里看了一眼——樊振东不在。他的球拍放在球台上，毛巾搭在旁边，人不在。

夏天站了两秒，转身走了。

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，她看到樊振东站在门口。他低着头看手机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夏天问。

“等人。”

“等谁？”

樊振东把手机揣进口袋：“等你。”

夏天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等我干嘛？”

“下午的训练录像，你看过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我这里有。”樊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“你的反手节奏，有几个地方可以调整。”

夏天接过U盘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他。

“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，在这儿等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夏天把U盘握在手心里，金属的，有点凉。

“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在窗户那边看我们训练了？”

樊振东顿了一下：“……路过。”

“路过了四分半？”

樊振东没说话。

夏天没追问。她把U盘放进口袋，笑了笑：“谢谢你的录像。我回去看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，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夏天穿着训练服，没穿外套，缩了缩脖子。

“你冷？”樊振东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樊振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递给她。

夏天愣了一下：“你不冷？”

“不冷。”

她接过外套，披在身上。外套很大，袖子长出一截，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
“明天还你。”她说。

“不着急。”

夏天转身走进宿舍楼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樊振东还站在门口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着她。
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
夏天点了点头，转身上楼。

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领子里。

洗衣液的味道。干净的，淡淡的。

她站了大概十秒钟，然后继续上楼。

推开宿舍门的时候，王曼昱已经在里面了。她看了一眼夏天身上的外套，愣了一下。

“这不是你的衣服。”王曼昱说。

“东哥的。”

“他为什么给你？”

“因为我冷。”

王曼昱盯着她看了两秒：“你穿着训练服回来的，路上走了不到五分钟，就冷了？”

夏天没回答，把外套脱下来，叠好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
王曼昱摇了摇头，没再问了。

晚上，夏天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把那个U盘插到电脑上。

录像很清晰，是她今天下午的训练。有人站在场边拍的，角度有点偏，但能看清她的动作。

她看了两遍，发现自己反手拧拉的时候，手腕的翻转角度确实有问题。樊振东在录像里标注了几个时间点，旁边写了字——“这里手腕再转一点”“这里重心太靠前”“这个球打得不错”。

最后一条标注不是技术分析，是“今天状态很好”。

夏天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“今天状态很好。”

他站在窗户那边看了四分半，然后回去把这个时间段剪出来，做了标注，存到U盘里，在宿舍楼下等她回来。

他说的“路过”，是路过窗户，还是路过她的训练？

夏天把电脑合上，翻了个身。

外套还放在枕头旁边，她伸手摸了摸袖子，软软的，棉质的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樊振东发了条消息。

夏天：录像看了。谢谢。

樊振东：嗯。

夏天：你明天早上还跑步吗？

樊振东：跑。

夏天：几点？

樊振东：五点半。

夏天：那我六点到食堂。

樊振东：不用。

夏天：为什么？

樊振东：我跑完步要回去洗澡。六点二十到。

夏天：那我六点二十到。

樊振东：好。

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，闭上眼睛。

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宿舍楼下，他说“等你”的时候，语气那么平常，平常到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他等人，好像从来不需要理由。

夏天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夏天六点十分到了食堂。

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。她坐在角落那张桌子前，把手插在口袋里，等着。

六点十八分，樊振东进来了。

他穿着黑色训练服，头发是湿的——刚洗完澡。他走到桌边，看到夏天，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说六点二十吗？”他坐下。

“我早到了。”夏天说，“你不也早到了两分钟？”

樊振东没说话，站起来去窗口打粥。夏天跟在他后面。

两个人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，王楚钦已经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了。他看着两个人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“你们俩现在约好了一起来吃早饭？”王楚钦问。

“没有。”夏天说。

“那你为什么每天都跟他同时到？”

“巧合。”

王楚钦看了看林高远。林高远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坐下，小声说：“她昨天穿着东哥的外套回宿舍的。”

夏天脸红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王曼昱在群里说的。”

夏天掏出手机，打开群聊。

王曼昱：夏天今天穿了东哥的外套回来。

孙颖莎：？？？什么情况？

陈梦：东哥的外套？

许昕：我错过了什么？

王楚钦：他为什么给她外套？

王曼昱：她说冷。

许昕：今天最高温度22度，冷？

林高远：可能是训练完出汗了，风吹着凉。

许昕：你信吗？

林高远：不太信。

夏天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们能不能不要在群里讨论我？”

“我们没有讨论你。”王楚钦说，“我们讨论的是东哥的外套。”

“那不就是讨论我吗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”王楚钦认真地说，“讨论外套是穿搭话题，讨论你才是八卦。”

夏天决定不跟他说了。

她转头看向樊振东，想看看他什么反应。

樊振东正在喝粥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好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。

但他的耳朵——又红了。

夏天低下头，喝了一口粥，忍住笑。

今天的粥很烫。

但她的心情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