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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

樊振东:当社牛遇上社恐

1

夏天把闹钟调到了五点四十。

比前一天又早了十分钟。她设完闹钟,看了一眼上铺——王曼昱已经睡着了,呼吸很轻。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过去了。可能是这两天起太早,身体扛不住了。

闹钟响的时候,天还是黑的。夏天这次没有摸三次,一次就按掉了,坐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。她在黑暗中摸到卫衣,套上,裤子穿上,袜子穿上,然后坐在床边醒了五分钟的瞌睡。

走出宿舍楼的时候,五点五十八分。基地里的路灯还亮着,地上有霜,踩上去有点滑。夏天把卫衣的帽子戴上,缩着脖子往食堂走。

到食堂的时候,六点零八分。

门开着,灯亮着,窗口已经准备好了,但阿姨们还在后厨。夏天走进去,角落那张桌子空着,她坐下,把手插进口袋里。

食堂里很安静。她能听到后厨阿姨在说话,但听不清说什么。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一跳一跳的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楚。

六点十五分。

门口进来一个人。不是樊振东,是食堂阿姨,端着一个小盆,里面装着煮好的鸡蛋。阿姨看到她,愣了一下:“姑娘,你今天比小樊还早啊?”

“嗯,今天起得早。”

阿姨笑了笑,把鸡蛋盆放到窗口,走过来看了看夏天的桌子:“今天不跟小樊一起吃了?”

“等一会儿,他还没来。”

“那你们谁等谁啊?”阿姨随口问了一句,端着空盆回后厨了。

夏天看着那个鸡蛋盆,里面堆着白煮蛋,圆滚滚的,冒着热气。

她想起前两天阿姨说的话——“他天天六点半来,坐那个位置,不看手机,不跟人说话,就坐着等。”

今天换她了。

六点二十分。

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
黑色运动服,帽檐压得很低。

樊振东走进来的时候,习惯性地往角落的桌子看了一眼,然后脚步又顿了一下——跟昨天一模一样。

夏天坐在那里,冲他笑了一下。

“早。”她说。

樊振东走过来,坐到她对面,看了看食堂的钟。

“六点二十。”他说,“你准时。”

“说了等你十分钟。”夏天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“我六点零八就到了,等了十二分钟。”

樊振东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你昨天不是让我等你十分钟吗?我多等了两分钟,你不亏。”夏天笑着说。

樊振东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但比笑更接近笑。夏天不知道怎么形容,就是嘴角往旁边歪了零点五厘米,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
然后他站起来,去窗口打粥。

夏天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端着餐盘回来,坐下。

今天的鸡蛋还是两个。樊振东拿起来,开始剥。

夏天看着他剥鸡蛋的手指,忽然说:“今天我自己剥吧。”

樊振东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为什么?”

“你每天都给我剥,我也想给你剥一次。”

樊振东看了她一眼,把手里剥了一半的鸡蛋放在她碟子里,又拿起另一个,继续剥。

“你自己剥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剥我的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个剥了一半的鸡蛋。他把剥了一半的给她,自己又重新拿了一个。

这算什么?交换吗?

她拿起那个剥了一半的鸡蛋,把剩下的壳剥完。蛋白上有一小块被她剥掉了一点,不太好看。

她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樊振东的碟子里。

“给你。”

樊振东低头看了看那个不太完美的鸡蛋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剥的那个。

“我有了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两个都吃。”

“吃不了。”

“那就放着。”

樊振东看了看碟子里那个坑坑洼洼的鸡蛋,拿起来,咬了一口。

夏天看着他吃掉了她剥的那个鸡蛋,心跳快了好几拍。那个鸡蛋剥得不好看,坑坑洼洼的,蛋白缺了一小块,但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吃了。

他把手里剥好的另一个鸡蛋放到夏天的碟子里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夏天咬了一口,蛋白很光滑,蛋黄刚好是溏心的。他剥的鸡蛋永远比她剥的好看。

“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也给别人剥过鸡蛋吗?”

樊振东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怎么剥得这么好?”

“剥多了就好了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剥多了就好了?他以前不是不剥鸡蛋吗?上次林高远说他直接把鸡蛋捣碎拌饭里,因为“剥壳浪费时间”。

那他什么时候“剥多了”?

他是不是最近才开始剥的?

夏天没问。她怕问出来的答案让她太高兴,高兴到在食堂里笑出声来。

六点四十分,王楚钦端着餐盘进来了。

他今天比平时早。夏天抬头看到他的时候,他正站在门口,目光锁定在他们这张桌子上。

“今天什么情况?”王楚钦走过来,坐到旁边的桌子,“你们两个怎么都来这么早?”

“睡不着。”夏天说。

“你昨天也说睡不着。”王楚钦不信,但他没追问,因为林高远也来了。

林高远端着餐盘,看到王楚钦坐在旁边,走过来坐下,看了看樊振东和夏天,又看了看王楚钦。
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林高远问王楚钦。

“我在观察。”王楚钦说。

“观察什么?”

“观察今天是谁剥的鸡蛋。”

夏天看了一眼樊振东的碟子——两个鸡蛋壳。一个是他自己吃的,一个是她剥的那个。王楚钦也在看那个碟子,然后看了看樊振东的嘴。

“东哥你今天吃了两个鸡蛋?”王楚钦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平时不是只吃一个吗?”

樊振东没回答。

王楚钦转头看向夏天:“你是不是把鸡蛋给他了?”

夏天脸红了:“没有。”

“那为什么东哥吃了两个,你碟子里只有一个蛋壳?”

夏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碟子——确实,只有一个蛋壳。她吃了一个,樊振东剥给她的那一个。她剥的那个给了樊振东,所以他吃了两个。

这个逻辑没问题,但从王楚钦的角度看,就是“夏天只有一个蛋壳,樊振东有两个”。

“我吃了两个。”樊振东忽然开口。

王楚钦愣了一下:“你主动吃的?”

“嗯。”

王楚钦看了看林高远。林高远眨了眨眼。两个人同时露出了“懂了”的表情。

夏天不知道他们懂了什么,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。

六点五十五分,孙颖莎来了。

她端着餐盘,直接走到夏天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对面的樊振东,又看了一眼夏天。

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孙颖莎说。

“刚起床,能有什么气色。”

“不一样的。”孙颖莎一边吃一边说,“你今天眼角是往上走的,平时你是平的。”

夏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:“你看这么仔细干嘛?”

“因为我坐你旁边。”孙颖莎说完,低头喝粥。

樊振东吃完了,站起来:“我去训练了。”

“你今天不跑步了?”夏天问。

“跑过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跑的?”

“五点五十。”

夏天愣了一下。五点五十?那不是她刚到食堂的时候?他不是六点半才到食堂吗?

“你之前不是六点半才来吗?”她问。

樊振东把餐盘端起来:“今天跑得早。”

他走了。

夏天坐在那里,脑子里在转。

他今天跑得早。为什么跑得早?因为她说要等他十分钟?他不想让她等太久,所以提前跑完步,提前来食堂?

那他五点五十就跑完了,六点二十才到食堂——中间那半个小时干嘛去了?

回去洗澡换衣服了?洗个澡要半小时?

夏天想不通。

王楚钦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,小声对林高远说:“她在想东哥为什么来晚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高远小声问。

“因为她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,然后又开始皱——这是典型的‘想不通但不好意思问’的表情。”

“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。”

“嗑CP的基本素养。”

夏天听到了“嗑CP”三个字,但她假装没听到。她站起来,端起餐盘:“我去训练了。”

“你今天也跑得早?”王楚钦问。

“我没跑。”

“那你走这么快干嘛?”

夏天没回答,快步走出了食堂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看到樊振东站在走廊里,没走远。他在系鞋带——系得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夏天走过去,在他旁边停下来。

“你不是说去训练了吗?”她问。

樊振东系好鞋带,站起来:“现在去。”

两个人一起往训练馆走。走廊不长,从食堂到训练馆大概两百米,走路三分钟。

这三分钟里,谁都没说话。

但夏天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樊振东走得很慢。他平时走路很快,步子大,节奏快,像是赶时间。但今天他走得很慢,慢到她不用加快脚步就能跟上。
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的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到表情。但夏天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,看到他的嘴角——不是平的,是微微往上翘的。

他在笑。

不是咧嘴笑,不是出声笑,就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。

夏天的心跳加速了。

她没说话,也没笑,就那么跟他并排走着。

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,樊振东停下来。

“下午。”他说。

“下午怎么了?”

“反手节奏。再练练。”

夏天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樊振东推开男队训练馆的门,进去了。

夏天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关上,然后转身往女队那边走。

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掏出手机,给孙颖莎发了条消息。

夏天:他今天走得很慢。

孙颖莎:谁?

夏天:东哥。

孙颖莎:走到哪儿?

夏天:从食堂到训练馆。

孙颖莎:那怎么了?

夏天:他平时走路很快。今天很慢。

孙颖莎:慢到什么程度?

夏天:慢到我不用小跑就能跟上。

孙颖莎:……所以你平时要小跑才能跟上他?

夏天:嗯。

孙颖莎:那他今天为什么走慢了?

夏天:我不知道。

孙颖莎:你想知道吗?

夏天:想。

孙颖莎:因为你想跟他并排走。他知道。

夏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,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
她没回复。

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复。

“因为你想跟他并排走。他知道。”

她想吗?

想。

他知道吗?

也许。

夏天推开女队训练馆的门,走了进去。

孙颖莎已经在里面了,正在做拉伸。看到夏天进来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脸红了。”孙颖莎说。

“热的。”

“你还没开始练呢。”

夏天拿起球拍,走到球台前:“来吧。”

孙颖莎站起来,拿着球拍走到对面:“你确定你能专心打?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你说一下刚才从食堂到训练馆走了几分钟。”

夏天张了张嘴,说不上来。她没看时间,光顾着注意他的步速了。

孙颖莎笑了:“我就说你不能。”

夏天没反驳,发了一个球。

球打过去,力量不大,角度很正,孙颖莎轻松接回来了。

两个人开始对练,球来球往,谁都没再提樊振东的事。

但夏天的脑子里,一直在转一个念头。

他走慢了。

因为她想跟他并排走。

他知道。

夏天打出一个反手拧拉,球擦着边线落在台面上,孙颖莎没接到。

“好球!”孙颖莎喊了一声。

夏天握紧球拍,嘴角翘了起来。

不是因为那个球。

是因为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