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天的“顺路”福利只持续了一个晚上。
第二天一早,她在食堂门口“偶遇”樊振东——说是偶遇,其实她提前二十分钟就蹲在那儿了,假装在看手机,余光一直盯着门口。
樊振东走进来的时候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拿着房卡和手机,眼皮还是肿的,一看就是刚睡醒。
“东哥早!”夏天的声音比食堂的广播还响亮。
樊振东的脚步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到了笑眯眯的夏天。
“……早。”
然后他快步走向取餐窗口,速度之快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。
夏天不紧不慢地跟上去,端着餐盘,排在他后面。
“东哥,你今天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随便是什么?粥?包子?还是面条?”
“都行。”
“那你帮我选一个呗,我不知道吃什么。”
樊振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眼神里写着一句话——你自己吃饭还要别人帮你选?
但他没说出口。他只是转回去,对着窗口说:“一个鸡蛋,一个烧卖,一碗小米粥。”
然后转头对夏天说:“一样的。”
夏天愣了一下。
他是说——让她点一样的?
还是说——他已经帮她点了?
窗口的阿姨已经麻利地把两份早餐放在台子上,樊振东端走了一份,另一份留在原地。
夏天看着那份早餐,心跳加速。
她端起餐盘,环顾食堂。樊振东已经坐到了角落的老位置,背对着墙,面朝门口——这是他万年不变的座位选择,据说是因为这样可以看到整个食堂,有安全感。
夏天深吸一口气,端着餐盘,径直走过去,坐到了他对面。
樊振东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夏天的社牛技能全开,面不改色地开始吃早餐。
对面的樊振东也没有说话,低头吃自己的鸡蛋,剥壳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某种仪式。
整个早饭时间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餐桌,距离不到半米,但没有一句交流。
夏天吃一口烧卖,偷看他一眼。他吃一口粥,目光始终在碗里。
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:没关系,坐他对面就是胜利,说话是加分项,不说话是保底分,怎么都不亏。
吃到一半,孙颖莎端着餐盘路过,看到夏天坐在樊振东对面,眼睛瞬间瞪大。
她用口型问:“你坐这儿?”
夏天用口型回:“对。”
孙颖莎竖起大拇指,无声地说了三个字:“你厉害。”
然后她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,掏出手机,开始疯狂打字。
夏天的手机震了。
孙颖莎:你真的坐他对面了???
夏天:嗯。
孙颖莎:他什么反应?
夏天:在吃饭。
孙颖莎:我是说他有没有不自在?有没有皱眉?有没有想换位置?
夏天抬头看了一眼樊振东。他在喝粥,表情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夏天:他好像……没什么反应。
孙颖莎: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!要是换别人坐他对面,他早就端着盘子走了!
夏天愣了一下。
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樊振东真的会因为别人坐他对面而换位置吗?
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——食堂里还有很多空位,他如果不想跟她坐,完全可以换地方。
但他没有。
他还在喝粥。
夏天低头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樊振东吃完最后一口烧卖,抬起头,看到夏天正盯着他看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夏天赶紧低头扒粥,“就是觉得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樊振东没有接话。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,站起身。
“吃完了?”他问。
“还差一口。”夏天两口把粥喝完,站起来,“吃完了!”
樊振东看了一眼她的餐盘——粥喝得干干净净,烧卖吃得一个不剩,鸡蛋壳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上。
“你吃饭挺认真的。”他说。
夏天一愣:“……谢谢?”
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夸奖。
两个人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。夏天走在他旁边,距离不到一米,近得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早饭,我能坐你对面吗?”
樊振东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着夏天。
“随便。”他说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夏天站在原地,反复咀嚼这两个字。
“随便。”
在别人嘴里,“随便”可能是敷衍,可能是无所谓,可能是懒得拒绝。
但在樊振东嘴里——
“随便”就是“可以”。
因为如果他真的不想,他会说“不”。
他没说“不”。
夏天掏出手机,给孙颖莎发消息。
夏天:他说“随便”。这是同意了吧?
孙颖莎:他说的“随便”还是“随便你”?
夏天:就是“随便”。
孙颖莎:那不就是“随便你”的意思吗?
夏天:所以是同意了对吧?
孙颖莎: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每个字都过度解读?
夏天:能。
夏天:但不能。
孙颖莎:那你继续吧,我去训练了。
夏天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出食堂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是甜的。
食堂“攻坚战”的第一天,她成功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,夏天每天都坐在樊振东对面吃早饭。
第一天,全程无交流。她吃她的,他吃他的。但他吃完之后,等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才站起来。
第二天,夏天试着找话题。“东哥,今天天气不错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看了昨天的比赛录像吗?”“看了。”“觉得怎么样?”“还行。”
第三天,樊振东主动说了第一句话——“你今天训练什么内容?”
夏天差点被粥呛到。
“陪练!主要是模仿日本选手的打法!”
樊振东点了点头:“下午有空的话,来男队这边练练。你的反手节奏对我有帮助。”
夏天愣了三秒钟,然后疯狂点头:“有空有空有空!我下午特别空!”
王楚钦后来在群里说,那天他亲眼看到夏天从食堂出来,整个人是飘着走的。
但“顺路”的梗,只撑了三天就破产了。
第四天早晨,夏天照例在食堂门口蹲守,结果看到樊振东和王楚钦、林高远一起走进来。
三个人在取餐窗口有说有笑——准确地说,是王楚钦和林高远有说有笑,樊振东在旁边点头。
夏天端着餐盘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向了角落的老位置。
樊振东走过来,坐到了她对面。
王楚钦和林高远对视一眼,默契地坐到了旁边的桌子。
“东哥,”王楚钦探过头来,“你今天不跟我们坐?”
樊振东头都没抬:“你们太吵。”
王楚钦:“???夏天就不吵?”
樊振东看了夏天一眼。
夏天屏住呼吸。
“她习惯了。”樊振东说。
王楚钦和林高远同时发出了“哦~~~”的长音。
夏天的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她想反驳“什么叫习惯了”,但张了张嘴,发现确实无法反驳——她确实习惯了,习惯到每天早上坐在他对面吃饭已经成了自然。
但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东哥,”夏天压低声音,“你之前早上都跟王楚钦他们一起吃饭吗?”
“偶尔。”
“那你这几天怎么一个人?”
樊振东剥鸡蛋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没为什么。”
夏天没有追问。
但她注意到,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旁边的王楚钦和林高远正在用眼神交流。
王楚钦(眼神):他说“她习惯了”!
林高远(眼神):我听到了!
王楚钦(眼神):他是不是在炫耀?
林高远(眼神):什么叫“是不是”,他就是在炫耀!
王楚钦(眼神):东哥会炫耀???
林高远(眼神):他不会,但他说出来的话自动变成了炫耀,他自己都不知道!
王楚钦(眼神):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撩?
林高远(眼神):对。
王楚钦竖起了大拇指,不知道是给樊振东的,还是给林高远的分析能力的。
这顿早饭,樊振东破天荒地吃了十五分钟——比平时多了五分钟。
因为他喝粥的速度明显变慢了。
夏天注意到这个细节,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——他是不是在等她?
但她不敢问。
有些问题,问了就打破了那种微妙的平衡。
她宁愿猜,也不愿意听到否定的答案。
吃完早饭,两人一起走出食堂。
“下午训练别迟到。”樊振东说。
“不会的!”
他点点头,转身往男队训练馆的方向走。
夏天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晨光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刚才说“下午有空的话,来男队这边练练”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她。
不是教练安排的,不是王皓指定的,是他自己说的。
夏天掏出手机,给孙颖莎发了一条消息。
夏天:他邀请我去男队训练。
孙颖莎:???什么时候???
夏天:今天下午。他说我的反手节奏对他有帮助。
孙颖莎: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夏天:什么?
孙颖莎:你在他的训练计划里,有位置了。
夏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在他的训练计划里,有位置了。
这句话比“我喜欢你”还让她心动。
因为樊振东的人生里,最重要的就是乒乓球。如果她在他的乒乓球世界里有一席之地,那她就不是在门外敲门的人——她已经在里面了。
夏天把手机揣进口袋,脚步轻快地走向女队训练馆。
下午的训练,她要多练一会儿反手。
不能让他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