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他‘嗯’？”
孙颖莎的声音在食堂里炸开，周围三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夏天赶紧捂住她的嘴：“你小点声！”
“你让我怎么小声？”孙颖莎把她的手扒拉开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人家东哥第一次主动给你发消息，你回一个‘嗯’？你知道他最讨厌什么吗？就是‘嗯’！”
“他不是讨厌‘嗯’，他只是自己说‘嗯’。”
“那有什么区别？！”
夏天理直气壮：“他说‘嗯’是性格，我说‘嗯’是战术。”
孙颖莎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努力压制体内的洪荒之力：“你倒是说说，什么战术？”
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让他体验一下被人回‘嗯’是什么感觉，这样他以后就会少说‘嗯’，多说人话。”
孙颖莎沉默了整整五秒钟。
“你这个逻辑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跟梁靖崑的数学水平差不多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根本不通。”
夏天不服气：“那你觉得我应该回什么？”
“‘好的’‘知道了’‘晚安’‘你也早点休息’——哪个不比‘嗯’强？”
夏天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。
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兴奋点：“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突然给我发消息吗？”
孙颖莎翻了个白眼：“因为你早上在食堂问他那个‘嗯’是什么意思，他觉得你可能生气了，所以象征性地关心一下。”
“象征性？”
“直男式道歉。你不懂。”
夏天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孙颖莎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因为我也收到过类似的。上次我跟王楚钦吵架，他第二天给我发了‘吃了吗’，一模一样的话术。”
“你跟王楚钦吵架关东哥什么事？”
“我说的是直男行为分析，不是具体对象分析。”
夏天被她绕晕了，决定放弃这个话题。
反正不管怎么说，樊振东主动给她发消息了。这是历史性的一刻，她已经截图备份上传云端设置密码，谁也夺不走。
下午训练结束后，王楚钦突然出现在女队训练馆门口。
“夏天！”他招手，“今晚队内聚会，来不来？”
夏天正收拾东西，抬头看他：“什么聚会？”
“林高远生日，大家出去吃顿饭。东哥也去。”
最后四个字加了重音。
夏天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：“他去？他平时不是从来不去这种聚会吗？”
“所以才叫你啊。”王楚钦笑得一脸意味深长，“你不去，他去了也没用。”
夏天脸一红：“什么叫我去他去了有用？”
王楚钦没有正面回答，而是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：“高远！她答应了！”
林高远从墙后面探出头来，比了个OK的手势：“那我订位了！十个人，大包间！”
夏天还没来得及说“我还没答应”，两个人已经一溜烟跑了。
她站在原地，哭笑不得。
这群人，助攻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。
晚上七点，训练基地附近的一家餐厅。
夏天到的时候，包间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。孙颖莎、王曼昱、陈梦坐在一起聊天，许昕在跟马龙说什么，梁靖崑已经在吃凉菜了。
王楚钦和林高远坐在最里面的位置，中间空了两个椅子——一个留给樊振东，一个留给夏天。
这排位，用心险恶。
夏天假装没看出这个安排，大大方方坐到了孙颖莎旁边。
王楚钦立刻出声：“哎，你坐那儿干嘛？东哥还没来呢，你坐这边，一会儿方便给他夹菜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给他夹菜？”
“因为他不会主动夹菜啊。上次聚会他全程只吃了面前那盘花生米，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吃别的，他说‘够不着’。”
夏天：“……”
这个人到底是社恐还是生活不能自理？
正说着，门被推开了。
樊振东走进来，穿着黑色卫衣，帽子没摘，手里什么都没拿——连手机都没拿。
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他扫了一眼包间，看到王楚钦旁边的空位，走过去，坐下。
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
王楚钦立刻活跃气氛：“东哥你终于来了！我们都等你呢！夏天也刚到，你们真有默契！”
夏天在桌子底下踢了王楚钦一脚。
王楚钦面不改色：“夏天你踢我干嘛？我帮你留位置你还不乐意？”
“我没踢你。”夏天微笑，“我踢的是凳子腿。”
旁边的林高远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
菜陆续上桌。樊振东果然只吃面前那盘菜——不是花生米，是一盘炒青菜。
王楚钦用胳膊肘捅了捅夏天，使了个眼色：上啊！
夏天假装没看见。
林高远也开始使眼色。
夏天继续假装没看见。
孙颖莎在旁边低声说：“你再不去，那盘青菜就要被他吃完了。”
夏天终于站起来，拿起公筷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，放到樊振东碗里。
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排骨上，仿佛那不是排骨，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樊振东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，抬头看了夏天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然后低头吃了。
许昕当场鼓掌：“好！太好了！这是今天最有意义的一筷子！”
王楚钦跟着起哄：“东哥，好吃吗？”
樊振东嚼了嚼：“还行。”
“夏天夹的排骨，就‘还行’？你平时夸我球打得好的时候也是‘还行’！”
樊振东没有再理他。
夏天坐回座位，心脏还在怦怦跳。她低头假装喝汤，余光看到樊振东把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，连骨头都啃得发白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这顿饭的后半程，夏天的筷子开始“不听话”了。她隔一会儿就夹一筷子菜放到樊振东碗里，动作越来越自然，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习惯。
樊振东的“谢谢”也从第一次的生硬，变成了后来的——还是生硬。
但至少说了。
王楚钦和林高远对视一眼，双双露出了“计划通”的笑容。
吃到一半，许昕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“不玩。”樊振东第一个拒绝。
“东哥你别扫兴！”王楚钦说，“今天高远生日，寿星最大！高远你说，玩不玩？”
林高远立刻配合：“玩！必须玩！东哥你不玩也行，但你得回答大家一个问题。”
樊振东沉默了三秒：“……什么问题？”
林高远和王楚钦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喜不喜欢夏天？”王楚钦脱口而出。
包间里瞬间安静。
夏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樊振东看着王楚钦，面无表情。
“换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林高远追问，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？”
樊振东没有回答。
空气凝固了。
许昕赶紧打圆场：“算了算了，换个问题换个问题。东哥，你平时不训练的时候做什么？”
“睡觉。”
“除了睡觉呢？”
“准备睡觉。”
梁靖崑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东哥说得对，睡觉很重要。我每天睡十个小时。”
许昕笑喷了，可乐从鼻子里喷出来，溅了梁靖崑一脸。
梁靖崑抹了一把脸，面不改色：“你笑啥？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引爆。王楚钦笑得趴在桌子上，林高远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，孙颖莎眼泪都笑出来了，连马龙都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夏天也在笑，但她笑的同时，余光一直在看樊振东。
樊振东没有笑。但他的表情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。
他的目光从梁靖崑身上移开，不经意地扫过夏天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。
夏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樊振东先移开了目光。
但夏天注意到——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淡淡的粉色，是很明显的红。
夏天低下头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聚会结束，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夏天走在最后面，低头看手机。孙颖莎给她发了一堆消息，全是感叹号和表情包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发现樊振东没走。他站在门外的路灯下，低着头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夏天走近了，他抬起头。
“你住几号楼？”他问。
“三号楼。”
“我五号楼。”樊振东说，“顺路。”
夏天愣了一下。
三号楼和五号楼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，顺什么路？
但她没有拆穿。
“嗯，顺路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基地的路上。夜风很轻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了大概两分钟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夏天在心里疯狂盘算着找什么话题，樊振东忽然开口了。
“今天的排骨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还行。”
夏天以为他在评价排骨的味道：“那你多吃点，下次我再给你夹。”
樊振东顿了一下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前方，没有看她。
“你夹的。还行。”
夏天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，然后——“你是说，我夹的排骨，比别的菜好吃？”
樊振东没有回答，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的耳朵在路灯下红得发光。
夏天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笑了。
她快步追上去，走到他旁边，侧头看他。
“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樊振东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一档。
夏天笑着小跑跟上。
这天晚上的月亮很圆。
国乒训练基地的宿舍楼前，一前一后两个身影。前面的那个走得像在赶火车，后面的那个追得像在练短跑。
王楚钦和林高远趴在五号楼的窗户上，举着手机录像。
“你录到了吗？”王楚钦小声问。
“录到了录到了！”林高远兴奋地压低声音，“东哥耳朵红的那段我慢放了！”
“发群里！”
“已经在传了！”
手机屏幕上，群聊【国乒嗑学研究院】的消息疯狂刷屏。
许昕：哈哈哈哈哈哈我赌赢了！
孙颖莎：我就说他喜欢她！！！
陈梦：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偷拍了？
王曼昱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感受？
马龙：发我一份。
群聊瞬间安静了。
然后王楚钦发了一个问号。
林高远发了一个问号。
许昕发了一个问号。
马龙撤回了消息。
马龙：早点睡，明天训练。
——但所有人都已经截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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