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被孙颖莎连续发来的十七条消息震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，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——
孙颖莎：快看快看快看！！！
孙颖莎：链接：世乒赛赛前采访_樊振东
孙颖莎：2分17秒！！！
孙颖莎：你醒了吗？？？
孙颖莎：别睡了！！！
孙颖莎：[语音 3″]
孙颖莎：[语音 5″]
孙颖莎：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去你宿舍敲门了！！！
孙颖莎：第10条
孙颖莎：第11条
孙颖莎：第12条
夏天一个激灵坐起来，差点把上铺的王曼昱震下来。
“你——”王曼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杀意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！”夏天一边道歉一边点开视频。
视频加载了兩秒，樊振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他穿着国家队外套，表情平静，背景是混采区的广告板。
记者问：“樊振东，这次世乒赛和夏天搭档混双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夏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樊振东：“她很开朗。”
夏天：？？？他在夸我？？？
记者追问：“那您觉得和她的配合怎么样？”
樊振东：“还在磨合。但她很认真。”
夏天捂住了嘴。
记者继续问：“她的打法和您之前的搭档不太一样，您需要做很多调整吗？”
樊振东想了想：“她的反手节奏比较快，我需要适应。但她学习能力很强，昨天说过的问题，今天就能改。”
夏天把手机贴得更近了，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记者笑了：“听起来评价很高啊。那最后一个问题——您喜欢和她搭档吗？”
樊振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停顿了一秒，然后——
“嗯。”
视频结束了。
夏天盯着屏幕，那个“嗯”字在她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。
“嗯。”
“嗯——”
“嗯～”
她把进度条拖回去，又看了一遍。
再看一遍。
再看一遍。
王曼昱从床上探出头来，看到夏天抱着手机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。
“你在干嘛？”
“分析。”夏天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做某种宗教仪式。
“分析什么？”
“这个‘嗯’。”
王曼昱沉默了三秒，缩回了被窝。
“没救了。”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夏天没有理会。她已经看了第十七遍了。
这个“嗯”到底是什么含义？
是“喜欢”的意思？还是“还行”的意思？还是“不想回答但给个面子”的意思？还是“嗯，下一个问题”的意思？
她需要专家会诊。
夏天飞速打开群聊，把视频链接甩了进去，然后打了一行字：
夏天：紧急会议。请各位专家对这个“嗯”进行解读。
三秒后，孙颖莎第一个响应。
孙颖莎：我来了！我先说！这个“嗯”的音调是第四声，但是尾音有一点点上扬，不是那种敷衍的“嗯”，是经过思考的“嗯”！
王楚钦：？？？你们女队的分析能力都这么强的吗
林高远：我同意莎莎。注意看东哥的表情，他说“嗯”之前有一个0.5秒的停顿，这说明他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，不是随口应付。
孙颖莎：对对对！而且他的眼神往右上方飘了一下，这是回忆的表情！他在回忆和夏天搭档的画面！
夏天：？？？你们连这个都看出来了？？？
王楚钦：我们男队也有分析，只是没发出来而已。东哥说“嗯”的时候，喉结动了一下，这是紧张的表现。
林高远：楚钦你观察也太细了吧？？？
王楚钦：我坐他旁边看的原片，4K高清，不谢。
陈梦终于出现了。
陈梦：你们在分析什么？一个“嗯”能写出一篇论文来？
王曼昱：我已经放弃了，夏天从早上起来就在看这个视频。
陈梦：看了多少遍？
夏天：……二十多遍。
陈梦：？？？
孙颖莎：梦姐你别发问号，你也来分析一下！你是过来人！
陈梦：……行吧。我觉得这个“嗯”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。他就是“嗯”了一下，表示“可以”“还行”“不讨厌”。
夏天：那就是喜欢？？？
陈梦：我说的是“不讨厌”。
夏天：不讨厌就是喜欢啊！！！
陈梦：不讨厌就是不讨厌。你先别上头。
许昕突然冒出来。
许昕：我靠，你们讨论这么热烈？我刚醒。我看了视频，我的结论是——东哥这是标准的“社恐式回答”，他不好意思说“喜欢”，但也说不出“不喜欢”，所以“嗯”是唯一不尴尬的选项。
许昕：但是！重点来了！他说“嗯”之前笑了！
夏天：笑了？？？我看了二十多遍没看到他笑！！！
许昕：不是嘴笑，是眼睛。他的眼睛弯了0.1秒。你们女队不是最擅长分析微表情吗？这个没看出来？
群里安静了三秒。
孙颖莎：……许昕哥你是把视频放到剪辑软件里逐帧看的吗？
许昕：我把赌盘开到1:1.5了，不看仔细点怎么行？
许昕撤回了一条消息。
马龙：我刚醒，看到99+消息。你们不用训练吗？
群聊瞬间安静。
然后马龙发了一条。
马龙：这个“嗯”的意思是，他不好意思当着镜头说“喜欢”，但也不想撒谎说“不喜欢”。就这样。
夏天盯着马龙的消息，看了五遍。
马龙说“喜欢”。
马龙用的词是“喜欢”。
不是“还行”，不是“不讨厌”，是“喜欢”。
夏天把手机扣在胸口，躺倒在床上，无声地尖叫。
王曼昱被她无声的动静弄得莫名其妙：“你到底在干嘛？”
夏天把手机举起来，屏幕朝上：“马龙说东哥喜欢我。”
王曼昱看了一眼屏幕，面无表情：“马龙说的是‘不好意思说喜欢，但也不想撒谎说不喜欢’，你不要断章取义。”
“那就是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昱姐，你就是嫉妒我。”
“我嫉妒你什么？嫉妒你为一个‘嗯’字疯了一个早上？”
夏天没理她，翻了个身，继续看视频。
第二十一遍。
她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记者问“您喜欢和她搭档吗”的时候，樊振东的手动了一下。他原本把手插在口袋里，听到问题后，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如果不是看了二十多遍，根本不会发现。
夏天在网上搜索“说话时手指蜷缩是什么意思”，得到的结果是——“紧张”“掩饰情绪”“对话题有强烈情感投入”。
夏天再次把手机扣在胸口。
完了。
她彻底完了。
中午吃饭，夏天端着餐盘走进食堂，眼睛自动搜索樊振东的位置。
他在角落里。一个人。
和往常一样。
夏天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。
樊振东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今天早上看采访了吗？”夏天开门见山。
樊振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：“……看了。”
“那个‘嗯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樊振东看着她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就是‘嗯’的意思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网上的人怎么解读这个‘嗯’？”
“不关心。”
“他们说你在表白。”
樊振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他盯着夏天看了两秒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
“别瞎说。”
夏天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，开始吃饭。
但她的嘴角压不住。
因为樊振东的耳朵——红了。
不是全红，是耳尖那一小片，淡淡的粉色。
如果不是夏天坐在他对面、角度刚好、光线刚好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她看到了。
夏天在心里给孙颖莎发了一条消息：确认了，他喜欢我。
当然，这条消息没有真的发出去。她只是在心里发的。
因为她还不能确定。
但那个粉色的耳尖，足够她开心一整天了。
晚上，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樊振东发来的消息。
只有四个字：「早点休息。」
夏天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分钟，然后截图、备份、上传云端、设置密码。
她回了一个字：「嗯。」
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。
樊振东没有再回复。
但夏天不在乎。
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不是“嗯”，不是“哦”，不是“好”。
是“早点休息”。
四个字。
完整的话。
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她要多跟他说几句话。
明天，她要让他耳朵再红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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