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他还是那身玄色劲装,长发束起,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晃出一点冷白的光。他站在六道堂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刻刀,木屑一点一点落下来,落在他的袖口上,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上。
我在回廊上趴着看他。
他忽然抬起头,朝我笑了一下。
宁远舟“阿笙,你过来。”
我跑过去,裙摆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,干燥的、温热的、微微粗糙的掌心贴在我手肘上。他低头看我,眼底有细碎的光。
宁远舟“慌什么。”
宁言笙“我才没慌。”
他笑了一声,把手里快刻完的簪子举到我面前。簪尾是一朵兰花,宁远舟把簪子插进我的发髻里,动作很轻,指腹擦过我的耳廓,有一点凉。他退后一步,歪着头看了看,又伸手正了正。
宁远舟“好看。”
宁言笙“簪子丑,我好看。”
宁远舟“都好看。”
梦里阳光很好,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,风把他的发丝吹起来,拂过他的脸颊。我伸手帮他别到耳后,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,然后又移到我的眼睛上,定定地看了我几秒。
宁远舟“阿笙。”
宁言笙“嗯?”
宁远舟“等仗打完了——”
宁言笙“我知道,我等你回来娶我。”
他笑了,弯起眼睛,眼下那颗小痣被笑容挤得更明显了。
宁远舟“好。”
然后画面碎了。
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,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,阳光、槐树、回廊、他脸上的笑容,全部碎成无数片,纷纷坠落。碎片落地的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雪上。
碎片底下是他的尸体。
数十把剑贯穿胸口,血把他的玄色劲装染得更深,脸侧溅着已经干涸的血迹,眼睛闭着,睫毛上落了一层灰。
我跪在他旁边,手伸出去,不敢碰他。
宁言笙“骗子。”
宁言笙“说好了娶我呢?”
我重复了很多遍。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只剩口型。
画面又碎了。
这次碎掉之后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我站在黑暗中央,手里攥着那根木簪,簪尾的兰花被我的掌心的汗浸得发暗。
有人在喊我。
宁远舟“宁言笙。”
是宁远舟的声音。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是隔了无数个世界。
宁远舟“醒醒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,屏幕上显示着闺蜜的名字。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,灰蒙蒙的,像是黎明,又像黄昏。
我接起电话。
闺蜜“笙笙!你猜我在哪!”
闺蜜的声音大得像是开了免提。
宁言笙“……哪?”
闺蜜“刘宇宁工作室!他们那边临时缺人,我公司把我借调过来了!我现在就在他们工作室的化妆间外面!洗手间旁边!你信不信!”
我的脑子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,这句话过了好几秒才真正落进脑子里。
宁言笙“你说什么?”
闺蜜“我说我现在在刘宇宁工作室!”闺蜜压低声音,但兴奋完全藏不住,“他今天有个杂志拍摄,团队忙不过来,跟我们有合作就借调了几个人。笙笙你不是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
闺蜜“你不是对他感兴趣吗?”
我坐起来了。
木簪从枕头上滚落,磕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我弯腰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
宁言笙“我能过去吗?”
闺蜜沉默了两秒。我知道她在权衡——作为朋友,她想帮我;作为职场人,她不能给自己惹麻烦。
闺蜜“你过来吧,但我得给你挂个临时工的身份。你别乱跑,别惹事,别让任何人觉得不对劲。”
宁言笙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,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。出门前,我看着摆在玄关的木簪,犹豫了三秒,把它拿起来,塞进了外套口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