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

我靠在墙上，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

手心里的汗已经凉了。

走廊里空空荡荡，只剩下一盏冷白色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。我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闺蜜“你在哪？前面颁奖了，刘宇宁拿奖了，你不来看？？？”

我盯着屏幕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字

宁言笙“来。”

颁奖环节，刘宇宁站在台上，手里捧着奖杯，说了一些很得体的获奖感言——感谢平台，感谢粉丝，感谢团队，会继续努力。

我在台下看着他。

灯光打在他身上，金丝眼镜反射着光芒，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，恰到好处的弧度，不多不少，正好是一个公众人物应该有的样子。

可就在他转身下台的瞬间，灯光从他脸上滑过，有一刹那，他的表情松懈了下来。

就那一刹那。

我看见他眼底的疲惫，看见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，看见他嘴角的笑消失之后留下的那道线。

我总是能在他身上看见宁远舟的样子，那个在六道堂处理完一整天的公务之后、独自站在窗前揉着眉心的人，那个在战场上杀了无数敌人之后、回到营帐里一言不发地擦拭刀锋上血迹的人，那个在答应娶我的那个夜晚、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“等我回来”的人。

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
我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，假装是被灯光晃的。

旁边一个品牌方的人递了张纸巾过来

品牌方“没事吧？”

宁言笙“没事，灯光太刺眼了。”

盛典结束后，我没有再去找刘宇宁。

没必要了。今晚的一切已经够清楚了——他想不起来。宁远舟的神识在他身体里沉睡得太深了，不是一次偶遇、一句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”就能唤醒的。我需要更直接的办法。

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
我洗了澡，换了睡衣，把那根木簪从抽屉里拿出来，放在枕边。然后打开手机，翻到和刘宇宁有关的那个收藏夹。

他的歌。他的直播。他的访谈。

我点开一个直播片段，是他去年在某平台的直播。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，靠在椅背上，嘴里说着一些有的没的——今天吃了什么，最近在忙什么，粉丝问的乱七八糟的问题他挑着答。

我听着他的声音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
他的声音和宁远舟其实有点差距，宁远舟的声音更沉一些，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，像是天塌下来他都有办法顶着。刘宇宁的声音更松弛，带着东北人特有的那种尾音上扬的调子，偶尔冒出一句自嘲的话，逗得弹幕里一片哈哈哈。

可有些瞬间，两种声音会重叠。

比如他说“没事儿”的时候。比如他说“行吧”的时候。比如他沉默的那几秒钟里，呼吸的频率——和宁远舟一模一样。

我把手机扣在胸口，仰面躺着，盯着天花板。

我该怎么做？

继续这样远远地看着他？我不甘心。

想办法靠近他？靠近了之后呢？告诉他真相？怎么告诉？从哪里开始说？

我的内力越来越弱了。从回来那天起就在消散，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粒一粒地往下掉。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，也不知道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
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，滴滴答答的。我翻了个身，把木簪攥在手心里，贴着胸口。

宁远舟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。

你不知道。你不记得了。你现在叫刘宇宁，你是一个艺人，你每天都很忙，你要录歌、要拍戏、要上综艺、要直播、要跑通告，你身边有无数的人，你不可能注意到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。

你什么都不记得，可你的身体记得。你的神识记得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

我攥着木簪，终于睡着了。

雨下了一整夜，我也做了一晚上的梦，梦见的都是宁远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