敏锐的感官感受着火车上层层叠叠的呼吸声,还有隔壁车厢的鼾声,这些真实的,琐碎的,烟火气的噪音,配合火车车窗透过的铁轨和灯火,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真实感,他离开了不见天日的地下,一年的时间,他已经忘记了真实的人类社会的噪音应该是什么样,原来是如此的熟悉,好像做了一场梦。
瞎子,你说,这都是真的吧。吴邪用他们才能听到的频率。
旁边传来翻身的动静,一只大而干燥的手掌附上来,抚摸它,语言通过肢体传达到他的皮肤上。
我也觉得像梦。
区别在于,吴邪觉得那一年的地底生活像梦,黑瞎子仍旧觉得身边呼吸的空气,都是梦里的一部分。
也是,一千年。
黑瞎子不舒服,这份不舒服来源他许久不与人相处,吴邪沾染了他的气息,排除在外,但火车人群密集,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习惯了这千年来的孤独,这些聒噪又孱弱的生命体的靠近,令他不适,烦躁,想驱逐,想以他为中心,方圆百里都没有生命,而他,站在远离生命体的高处,静静观察即可。
吴邪皮肤敏感的抖了抖,这份心情透过彼此的肌肤传达。
师傅,你这是缺乏社会化训练了。
?
我会对你负责的,放心吧。
这条小黑蛇缠上男人的手掌,黑瞎子在黑暗里笑了,收回手臂,放进怀里。
……
吴邪清楚,黑瞎子无处可去,当然,以他的能力,肯定不会活不下去,“地下”有很多职业适合他,他不去主动找,也会被主动找上,但那样会与整个“地上”为敌,未来会一直活在阴影里,人性的复杂不比地底年复一年的囚禁好多少,如果不带黑瞎子回长沙,他们分道扬镳,是把一枚定时炸弹投放进21世纪……
火车票三十多个小时,到达长沙,已是第二天晚上。
城市与乡镇差距明显,在乡镇,一到晚上,世界就黑了,但在城市,千禧年的热闹与繁华就这么撞进黑瞎子的墨镜片上,因着法力材质的特殊性,没有反光。
火车站旁24小时的便利店和旅馆很多,烧烤摊旁大姨坐在塑料板凳上拿着蒲扇扇,空气中有炒饭、酸辣粉……香的很。
吴邪生活的世界很亮,不是流光溢彩的亮,是一盏盏灯光映出来的、带着油烟的暖黄色亮。
“嘶嘶!”带我去厕所!我要变回人!
腰里逃完票的小蛇激动的叫唤。
黑瞎子根据提示找到公共厕所。
“这倒方便,公共厕所……下面的管道通向哪儿呢?”
一个大学生摸样的年轻男人从隔间出来。
“城市地下有管道,统一连接排放,走吧吃点东西,虽然不容易饿了但是火车站旁边的饭店馋了我一路,吃完饭我们找个旅馆住一晚再回家,你喜欢吃啥?”
“肉。”
“这里不提供生肉。”
黑瞎子惋惜。
“熟肉也很好吃的,你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“能有多好吃,又不是没吃过。”
“串在树枝上烤啥也不加的不算。”
“哦~”徒弟会读心~
…
黑瞎子不知道物价和概念,于是钱都归吴邪管,吴邪挑了家从外面闻味道最好的进去,自从不再是普通人,身上每一个器官都变得灵敏了。
“上面有图片,看看你想吃啥。”吴邪领着他找到一张桌子,坐下来顺手把菜单给他。
“青椒肉丝炒饭。”吴邪招呼老板道。
“好嘞。”
黑瞎子:“一份一样的。”
“看看别的?你能吃辣吗……”
“又不是普通蛇。”黑瞎子笑他过分担心。
吴邪想了想,“老板,再来两瓶酒。”
“好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