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外的青石板路被夕阳烤得发烫,沈惊瓷的乌木马车刚碾过第三道车辙,就被四辆马车从四个方向死死焊死在路中央。
没有鸣笛,没有叫骂,就是纯纯的物理堵截,连个侧身的缝隙都没留。周围的小贩瞬间收摊跑路,巡逻的禁军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巷子,假装没看见——谁都知道这四辆马车里坐的是如今大渝最不能惹的四个煞神,凑上去轻则溅一身血,重则直接原地消失。
前太子萧彻,虽然被扒了职权成了空架子,但东宫埋的钉子还在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;靖王萧策,刚在边境砍了三万颗北狄人头,手里十万边军刀还没擦干净;国师谢无衍,皇帝太后的御用神棍,一句话就能让谁满门抄斩;还有镇北侯陆惊寒,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批,据说他的暗卫连皇宫的茅房都安了眼线。
这四个货,随便一个跺跺脚,整个京城都得震三天。现在居然集体旷工,跑到宫门口来拦一个女人的马车,说出去谁信?
马车里,沈惊瓷正靠在软榻上啃葡萄,吐籽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她刚才在相亲宴上应付了三十多个想攀高枝的草包,已经累得想直接原地猝死,现在还要应付四个恋爱脑晚期的男主,简直比赶稿写十万字虐文还折磨人。
“真是造了孽了。”她翻了个大白眼,心里疯狂吐槽,“早知道写这么多舔狗,当初就该让他们第一章全被雷劈死。省得现在一个个跟狗皮膏药似的,撕都撕不下来。”
车外第一个开口的是萧彻。他推开车门走下来,明黄色锦袍依旧华贵,可脸上那股子意气风发早就没了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卑微,活像个被甩了八百次的舔狗。
“惊瓷,我知道错了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以前是我瞎了狗眼,放着你这么好的女人不要,去舔苏清婉那个洗脚婢。现在我肠子都悔青了,真的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嫁给我,我立刻把东宫所有妃嫔全部发卖,以后东宫只有你一个女主人。等我登基,你就是唯一的皇后,我们的儿子就是太子,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。”
这话要是说给半年前的原主听,原主能当场给他磕三个响头,然后原地给他生个足球队。可现在,沈惊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把刚吃的葡萄吐出来。
“登基?登你个大头鬼。”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“就你这智商,能活着走出天牢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。还皇后,我看你是想让我给你当陪葬品吧。”
萧彻说完,满怀期待地盯着马车帘子,等着里面传来感动的哭声。可等了半天,马车里连个屁声都没有。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手指攥得咔咔响。
就在这时,靖王萧策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。他一身玄色戎装还没换,肩膀上还沾着边关的黄沙和血渍,脸上那道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,活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杀神。可他手里却捧着一个锦盒,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沈姑娘,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的勾心斗角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,却又透着一股子笨拙的温柔,“如果你愿意嫁给我,我立刻上交所有兵符,辞去靖王爵位。”
“我们去江南,买个带院子的房子,种满你喜欢的桃花。我每天上山打猎下河捕鱼,你在家躺着数钱就行。我会用我的命护着你,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,我灭他满门。”
这话比萧彻的有诚意多了,换做别的女人,早就感动得当场以身相许了。可沈惊瓷依旧不为所动,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上交兵符?你怕不是个傻子吧。”她嗤笑一声,心里想道,“你手里没了兵,皇帝第二天就会以‘意图谋反’的罪名把你砍头。还种桃花,我看是给你种坟头草吧。”
萧策说完,也眼巴巴地盯着马车帘子。可马车里还是一片寂静,连风吹动窗帘的声音都没有。
紧接着,国师谢无衍也走了下来。他一身白衣胜雪,眼覆白绫,手里转着一串黑檀佛珠,仙气飘飘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。可他走到马车前的时候,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连佛珠都转得快了几分。
“沈姑娘,我一生窥天机,知天命,从未有过执念。”他声音清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可遇见你之后,我才知道,什么是心动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嫁给我,我立刻脱去道袍,还俗入世。从此不再卜卦,不再理会朝堂纷争,只做你一个人的谢无衍。我会陪你到老,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。”
这话带着一股子宿命般的深情,要是写进小说里,绝对能赚足读者的眼泪。可沈惊瓷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还俗?你还俗了我留着你干什么?”她撇了撇嘴,“留着你给我讲道德经?还是留着你给我超度?要不是我给了你破解死劫的方法,你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。不好好感恩戴德,居然还想泡我,真是不知好歹。”
谢无衍说完,马车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最后,陆惊寒推开车门走了下来。他一身黑色劲装,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,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笑,眼神里的占有欲浓得快要溢出来,活像个随时会咬人的疯狗。
他走到马车前,没有像前面三个那样说一堆肉麻的情话,直接开门见山,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:“沈惊瓷,嫁给我。”
“整个镇北侯府都是你的。我手里的二十万大军,三千暗卫,还有我这些年抢的所有金银珠宝,全都给你。以后你想杀谁,我帮你杀谁。你想当皇后,我帮你谋反。你想当女帝,我帮你踏平整个天下。”
“谁敢反对,我就杀谁。杀到没人敢反对为止。”
这话简单粗暴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。要是换做别的女人,早就被他的霸气征服了。可沈惊瓷只觉得无语。
“踏平天下?你踏平天下然后让我给你当压寨夫人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我可没那个闲工夫。我只想安安稳稳搞钱,保住我和我家人的命。谁有空陪你玩什么谋反过家家。”
四个男人,站在夕阳下,给出了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承诺。他们四个,随便一个,都是全京城女人挤破头都想嫁的对象。可现在,他们四个同时向一个女人求婚,却被这个女人连车门都没开,就晾在了这里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,连风都不敢吹了。
萧彻的脸白了又青,青了又黑,拳头攥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萧策手里的锦盒被他捏得变了形,里面的雪莲花都被挤碎了。
谢无衍手里的佛珠突然“啪”的一声断了,黑色的珠子散落一地,滚得到处都是。
陆惊寒手里的匕首“噌”的一声出鞘了一寸,寒光闪闪,吓得远处的禁军又往后退了三步。
就在这时,马车里终于传来了沈惊瓷的声音。她的声音清冷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了四个男人的心脏。
“你们的心意,我心领了。只是我对你们,没有半分男女之情,更不会嫁给你们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我写你们出来,不是让你们来和我谈情说爱的,更不是让你们来耽误我搞事业的。”
一句话,四个男人全僵住了。
他们活了二三十年,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拒绝他们。还是四个一起拒绝。而且拒绝的理由居然是“耽误我搞事业”。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萧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往前踉跄了一步,声音颤抖得像筛糠:“惊瓷,你说什么?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我知道我以前混蛋,你打我骂我都行,只要你别这么说。”
“我真的改了,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,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。求你了,嫁给我好不好?”
他卑微到了尘埃里,要是以前有人告诉他,他堂堂太子居然会跪在一个女人面前求她嫁给自己,他一定会把那个人的舌头割下来。可现在,他真的这么做了。为了沈惊瓷,他愿意放下所有的尊严。
可沈惊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。
“萧彻,你别给自己加戏了行不行?”她的声音依旧冰冷,“我不是在生你的气,我是真的对你没兴趣。”
“你想想,你一个连自己的命都握在我手里的废物,我嫁给你图什么?图你年纪大?图你不洗澡?还是图你将来会被毒酒赐死,让我年纪轻轻就守寡?”
“我沈惊瓷还没那么想不开。”
萧彻瞬间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他看着马车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,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。
紧接着,萧策也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沈姑娘,我是真心的。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,只要能和你在一起。”
“放弃一切?”沈惊瓷嗤笑一声,“萧策,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?你手里的兵权是你唯一的护身符,没有了兵权,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”
“我要是嫁给你,第二天皇帝就会以‘谋逆’的罪名把我们两个一起砍头。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刀下鬼。还有,我对江南的桃花一点兴趣都没有,我更喜欢京城的银子,更喜欢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。”
萧策手里的锦盒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里面的雪莲花摔得粉碎,就像他的心一样。那是他在边境的雪山上,冒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,爬了三天三夜才采到的千年雪莲花,本来想送给她当定情信物。可现在,却摔得稀烂。
然后,谢无衍也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沈姑娘,难道在你心里,我就只是一个能算卦的工具吗?”
“不然呢?”沈惊瓷反问,语气理所当然,“不然我留着你干什么?留着你给我讲经?还是留着你给我超度?”
“谢无衍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要不是我给了你破解死劫的方法,你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。你应该感谢我,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谈情说爱。”
谢无衍的身体猛地一颤,手里剩下的半串佛珠也掉在了地上。他站在那里,白衣胜雪,却显得无比落寞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最后,陆惊寒开口了,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狠戾:“沈惊瓷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嫁给我,你凭什么拒绝我?”
“凭什么?”沈惊瓷笑了,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,“就凭你的命握在我手里。就凭我一句话,就能让陆家满门抄斩,让你凌迟处死。”
“陆惊寒,你搞清楚状况。现在是你求着我,不是我求着你。你要是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,我不介意把你的结局写得比原来惨一百倍。比如,先把你阉了,再凌迟处死。”
陆惊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,手里的匕首又出鞘了一寸,寒光闪闪。他死死地盯着马车,仿佛要把马车看穿,把里面的女人撕碎。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。他不敢。他不怕死,可他怕陆家满门覆灭。
四个男人,站在夕阳下,一个比一个狼狈。他们四个权倾朝野,容貌绝世,从来都是女人围着他们转。可今天,他们却被同一个女人狠狠打脸,体无完肤。
“好了,该说的我都说完了。”沈惊瓷的声音再次传来,“你们让开,别挡着我回家。我还有好几家胭脂铺的账要算,没时间在这里陪你们玩什么情情爱爱。”
“要是你们再拦着我,我就立刻进宫告诉皇帝,说你们四个在宫门外聚众闹事,意图不轨。到时候,你们谁都别想好过。”
四个男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终还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。他们不敢赌。赌沈惊瓷不敢这么做。因为他们知道,沈惊瓷说到做到。
马车缓缓驶过,车轮碾过散落的佛珠和雪莲花的花瓣。四个男人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,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震惊,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越来越深的执念。
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人。清醒,冷静,狠戾,不被任何感情左右。可越是这样,他们就越想得到她,越想把她牢牢地抓在手里。
马车驶远了,消失在了夕阳的尽头。
萧彻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眼神里一点点地被疯狂和恨意填满。他的手死死地攥着,指甲嵌进肉里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青石板上,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花。
他输了。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,跪在她面前求她嫁给自己,可她却连车门都没开,就把他狠狠拒绝了。她不仅拒绝了他,还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他是个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的废物。
这是奇耻大辱。
“沈惊瓷……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,“你不让我活,那我们就一起死。”
“你以为你拿捏住我了?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没有用的。”
“只要我杀了你,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。你的命,你家人的命,还有这个世界的所有命数,都会重新改写。”
“我不会再让你左右我的命运。绝对不会。”
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,背影决绝而疯狂。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京城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