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丞相府朱红高墙之上,连廊下的宫灯被晚风卷得微微晃动,昏黄光晕漫过青石板路,映得周遭树影张牙舞爪,透着几分森然冷意。
沈惊瓷正坐在临窗软榻上,指尖捻着一枚羊脂玉棋子,面前摊着一张京中势力分布图,玉笔在纸上轻轻勾勒,将太子、二皇子残存的势力一一标注,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冽。
穿书至今,她从凌迟在即的必死死局里杀出血路,戳破白莲花圈套,清理府中内奸,拿捏觉醒太子,结盟战神靖王,稳住窥天国师,一步步把原主烂透的牌面,打成了京中无人敢惹的王炸局。
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书里的觉醒男主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太子萧彻阴鸷狠辣,被她掐住毒酒赐死的命脉,表面俯首帖耳,背地里指不定藏着多少反噬的心思;靖王萧策铁血重诺,却也手握边境重兵,执念越深越容易失控;国师谢无衍看似清冷出尘,可窥透天机的人,最懂如何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;唯独这陆惊寒,疯批得明明白白,杀伐果断,不玩虚与委蛇那一套,却也最是偏执难控。
她与陆惊寒的结盟,从来都是利益交换——她保陆家满门,他做她手中暗刀,彼此各取所需,半点情分都无。
正思忖间,窗外骤然掠过一道黑影,速度快得如同鬼魅,连守在院外的丞相府护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,一道劲风吹开窗棂,玄衣身影已然踏窗而入,周身裹挟着凛冽的血腥气与杀伐之意,正是镇北侯世子,疯批反派陆惊寒。
他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,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,领口微敞,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,腰间佩刀泛着冷冽寒光,墨发随意束起,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一双桃花眼,淬着嗜血的狠戾,看向沈惊瓷时,却硬生生敛去了大半锋芒,多了几分刻意放低的恭敬。
“作者大人。”
陆惊寒迈步上前,长腿跨过门槛,单膝跪地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那是属于镇北侯府铁血将士的姿态,亦是对能改写他陆家覆灭结局之人的臣服。
沈惊瓷抬眸,指尖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声响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:“这么晚过来,可是京中有变故?还是太子那边又搞了什么小动作?”
她如今在京中布下不少眼线,陆惊寒的暗卫更是遍布京城各个角落,但凡有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陆惊寒抬眼,眼底掠过一抹嘲讽,薄唇轻启,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屑:“一点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,倒是给作者大人送了份乐子,也算她有点用。”
话音落,他偏头对着窗外打了个响指。
下一秒,两个身着黑衣、面无表情的暗卫,直接架着一个披头散发、狼狈不堪的女子,踹开院门走了进来,狠狠将人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动作粗暴至极,没有半分怜香惜玉。
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,发髻散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,身上的素色衣裙沾满尘土,裙摆处还沾着泥污,浑身瑟瑟发抖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柔弱白莲花的模样,活脱脱像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乞丐。
沈惊瓷目光淡淡扫过,一眼便认出了此人。
不是苏清婉,还能是谁?
此刻的苏清婉,早已没了往日在众人面前装出来的温婉善良、楚楚可怜,浑身透着狼狈与慌乱,被摔得头晕目眩,好半天才挣扎着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,看向沈惊瓷的眼神里,满是恐惧、怨毒,还有一丝不甘。
沈惊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身子微微后靠,慵懒地倚在软榻上,姿态闲适,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丑,语气漫不经心:“我当是谁,这不是咱们京中大名鼎鼎的苏庶女吗?怎么搞得如此狼狈,跟个丧家之犬似的,这是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啊?”
这话字字诛心,精准戳在苏清婉的痛处。
想当初,她苏清婉凭借一手白莲花演技,哄得众人团团转,人人都夸她善良柔弱、温婉懂事,就连太子萧彻,也曾被她蒙蔽,对她多有维护,原主沈惊瓷更是被她耍得团团转,成了全京城的笑柄。
可如今呢?
她设计陷害沈惊瓷不成,反被一次次打脸,名声尽毁,成了京中人人喊打的毒妇;被太子彻底抛弃,断绝所有往来,没了靠山;去国师府求见,被守门侍卫直接拒之门外,连门槛都没摸到;如今走投无路,想找陆惊寒联手,反倒被人直接绑了,送到沈惊瓷面前。
当真是风水轮流转,狼狈到了极点。
苏清婉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又想摆出往日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哽咽着开口:“沈惊瓷,你……你别太过分!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,你要如此赶尽杀绝!”
“你哪里得罪我?”
沈惊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低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,“苏清婉,你要不要掰着手指头好好数一数?东宫宴会上给我下媚药,设计栽赃我害太子,置我于死地;安插眼线在我丞相府,处处给我挖坑;在京中散播谣言,说我中邪附骨,毁我名声;秋猎设计推我入野兽陷阱,想要我性命;就连我的胭脂铺,你也要上门寻衅滋事,妄图砸了我的生意……”
她每说一句,苏清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,身体抖得越发厉害。
“你做的这些破事,哪一件不是想要我沈惊瓷的命?哪一件不是想踩着我往上爬?现在跟我说我赶尽杀绝?苏清婉,这年头白莲花都这么双标吗?只许你捅我刀子,不许我反手抽你?你怕不是活在梦里,脑子被门夹了吧!”
一连串的质问,字字如刀,狠狠扎在苏清婉心上,也把她最后一层伪装撕得粉碎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苏清婉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,眼底的泪水掉得更凶,却再也没人会心疼她这副模样。
陆惊寒见状,眉头紧锁,眼底闪过一抹不耐,冷冷瞥了苏清婉一眼,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具死尸,吓得苏清婉瞬间噤声,连哭都不敢哭了。
他转头看向沈惊瓷,语气恭敬,带着十足的狠戾:“作者大人,这女人疯疯癫癫,跑到我镇北侯府,哭哭啼啼控诉你,还想跟我做交易,说只要我帮她除掉你,她就帮我谋夺兵权、登顶皇位,简直是痴心妄想。”
“在我心里,能改写我陆家命运的,唯有作者大人你,她想动你,就是触碰我的逆鳞,纯属找死。我直接让人把她绑了,送到你面前,要杀要剐,是扒皮抽筋,还是扔去喂狗,全凭你一句话,我手下暗卫立刻动手,保证办得干干净净,不留半点痕迹。”
这话听得苏清婉魂飞魄散,浑身冰凉,彻底慌了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陆惊寒竟然对沈惊瓷如此忠心,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,直接把她绑了送来!她以为陆惊寒是疯批反派,行事肆无忌惮,定会与她联手,除掉沈惊瓷这个共同的敌人,可到头来,竟是她自作多情,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!
“不……不要!沈惊瓷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苏清婉再也撑不住,膝行着爬到沈惊瓷面前,一把抱住她的裙摆,痛哭流涕地求饶,“我不该陷害你,不该算计你,求你饶我一命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,我给你做牛做马,任凭你差遣,求你放过我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卑微到了尘埃里,往日的骄傲与算计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。
沈惊瓷垂眸,看着抱住自己裙摆、卑微求饶的苏清婉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彻骨的冷漠。
原主就是被这个女人一步步推入地狱,受尽万般屈辱,最终落得凌迟处死、丞相府满门抄斩的下场。那些锥心刺骨的痛苦,那些绝望无助的挣扎,岂是一句“我错了”就能一笔勾销的?
她缓缓俯身,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,轻轻捏住苏清婉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却让苏清婉动弹不得,被迫抬头对上她冰冷的眼眸。
沈惊瓷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,声音轻缓,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,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现代生活的戏谑梗,字字扎心:“苏清婉,你不会真以为,几句道歉就能抹平你做的所有恶事吧?道歉要是有用,还要阎王殿干什么?你当初捅我刀子的时候,可不是这副嘴脸,现在知道怕了?早干嘛去了?”
“你这种人,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,不撞南墙不回头,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,给你点甜头就敢蹬鼻子上脸,纯属欠收拾。”
“想让我饶了你?可以啊。”
苏清婉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希望,连忙磕头:“多谢沈小姐,多谢沈小姐饶命,我以后一定……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沈惊瓷打断她,指尖微微用力,笑意更深,却也更冷,“我不杀你,杀你脏了我的手,也太便宜你了。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,你给原主带来的痛苦,我会一点一点,慢慢让你亲身体验,让你好好尝尝,什么叫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“陆惊寒,把她带下去,看好了,别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,往后还有的是好戏,要让她亲眼看着。”
陆惊寒应声起身,眼底没有半分怜惜,对着暗卫使了个眼色,暗卫立刻上前,再次架起瘫软如泥的苏清婉,不顾她的苦苦哀求,直接将人拖了下去,院门外的哭求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
待院中人走尽,沈惊瓷收回目光,指尖摩挲着棋盘上的棋子,淡淡开口:“你倒是懂事,没有被她挑拨。”
陆惊寒重新单膝跪地,抬头看向她,桃花眼里满是偏执的认真,语气低沉而坚定:“作者大人,我与你的结盟,以陆家命运为契,我信你能改我结局,便绝不会被旁人蛊惑。你放心,日后但有任何人想对你不利,我陆惊寒第一个不答应,定将其碎尸万段。”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冷静、狠绝、运筹帷幄,与往日那个骄纵无脑、痴恋太子的沈惊瓷,判若两人。
她是执笔写下他们所有人宿命的作者,是能把他从灭门绝境中拉出来的唯一希望,也是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、想要臣服的人。
这份执念,早已深入骨髓,无人可动摇。
沈惊瓷看着他,心中了然。
疯批的忠诚,向来极端,要么彻底臣服,要么不死不休,而她,恰好拿捏住了陆惊寒最致命的软肋,让他只能选择臣服。
她轻轻颔首,语气平淡:“起来吧,记住你今日的话,我保你陆家无忧,你便做好我手中的刀,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“是!”陆惊寒沉声应下,起身立在一旁,姿态恭敬。
夜色渐深,丞相府内一片静谧,可一股暗流,却在无声涌动。
苏清婉被擒,彻底断了最后的反扑之路,太子被禁足,形同废人,二皇子自顾不暇,她在京中的势力,已然稳固。
可沈惊瓷却清楚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四大男主全员觉醒,对她的执念越来越深,朝堂之上波诡云谲,太子之位悬空,各方势力虎视眈眈,危机从未真正散去。
就在陆惊寒准备告退离去之时,窗外突然传来暗卫急促的传讯,一枚染血的羽箭破窗而入,狠狠钉在面前的墙壁上,箭上绑着一封密信,信上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字,字字透着杀意——作者大人,你以为拿捏了我们,就真能掌控一切?小心,下一个死的,就是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