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手里的狼毫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宣纸上,浓黑的墨汁晕开,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。
漕运的烂摊子,他熬了三个通宵都没理出头绪,太子和二皇子埋的雷一个比一个阴毒,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。可他那个昨天还只会追着太子跑的女儿,只用了半个时辰,就轻飘飘地指出了所有漏洞,甚至反手给三皇子挖了个大坑,让三个皇子狗咬狗,沈家毫发无损还落了个“办事得力”的夸奖。
这根本不是十六岁娇生惯养的嫡女能有的手段。
“瓷儿。”沈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,“你老实告诉爹,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别再拿什么‘幡然醒悟’糊弄我了,爹活了五十年,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。”
沈惊瓷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,却没有半分暖意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巍的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
“爹,原来的沈惊瓷,已经死了。”
“就在东宫那场宴会上,被苏清婉的媚药,被太子的冷眼,被满朝文武的嘲讽,活活气死了。”
“我叫林盏,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我是个写小说的,你们所有人,包括我,都是我笔下的人物。”
沈巍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你不信?”沈惊瓷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刻骨的冰冷,“那我告诉你,未来半年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三个月后,太子萧彻会联合二皇子,在万寿节宫宴上逼宫谋反。他会伪造你和陆惊寒通敌的证据,先杀了你,再杀皇帝,然后登基称帝。”
“靖王萧策会在边境被友军出卖,断粮三天,全军覆没,头颅被敌军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,尸骨无存。”
“陆惊寒会被太子扣上谋反的罪名,陆家满门抄斩,三百七十一口人,一个不留,他自己被凌迟处死,剐了三千六百刀才断气。”
“国师谢无衍会为了救苏清婉,逆天改命,最后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而我们沈家,会被太子牵连,满门抄斩。你和娘会被砍头,哥哥会被发配边疆,死在半路上。我,沈惊瓷,会被太子扒光衣服,游街示众三天,然后凌迟处死,一刀一刀,剐到最后一口气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,一字一句扎进沈巍的心里。沈巍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,指节都泛白了。
这些事,听起来荒诞不经,可结合沈惊瓷这段时间的变化,结合太子和二皇子最近的小动作,他不得不信。
“我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。”沈惊瓷的眼睛红了,却没有掉一滴眼泪,“我看着丞相府血流成河,看着你的头被挂在城门上,看着娘撞柱而死,看着我自己被绑在刑场上,一刀一刀被凌迟。那种疼,那种绝望,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。”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我穿成了沈惊瓷,我要改变这一切,我要保住我们一家人的命。谁要是敢动沈家一根汗毛,我就让他,还有他全家,先下地狱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的蝉鸣,一声比一声聒噪,衬得这寂静更加瘆人。
沈巍猛地一拍桌子,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。他站起身,走到沈惊瓷面前,伸出粗糙的大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异常坚定,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从哪里来,你都是我沈巍的女儿。只要能保住沈家,别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,就算你是妖魔鬼怪,爹也认了!”
“从今天起,沈家上下,全听你的调遣!上到我这个丞相,下到扫院子的下人,谁敢不听你的话,家法处置!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,我沈巍,先灭他九族!”
沈惊瓷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,鼻子一酸,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这是她穿书以来,第一次真正放下防备,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温暖。
哭了很久,她才擦干眼泪,抬起头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:“爹,光靠朝堂上的势力还不够。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钱袋子,要有自己的武装。有钱能使鬼推磨,有刀才能保平安。”
“我已经想好了,我们先开一家胭脂铺。用我带来的配方,绝对能垄断京城的胭脂水粉市场,日进斗金。有了钱,我们就能养自己的暗卫,买自己的人,就算天塌下来,我们也能扛得住。”
沈巍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好!爹给你拨十万两银子,再给你调二十个最忠心的护院,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!”
三天后,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,一家名为“瓷色天香”的胭脂铺横空出世。
装修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。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白墙黑瓦,原木家具,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,角落里摆着新鲜的玫瑰和百合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,走进去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更离谱的是他们的营销方式。
开业前一个月,全京城的茶楼、酒肆、青楼,甚至连厕所的墙上,都贴满了他们的海报。海报上用烫金的大字写着:
【瓷色天香,京城第一胭脂铺!开业前三天,全场八折!买二送一!前一百名顾客,免费赠送限定款“斩渣男色”口脂一支!数量有限,先到先得!】
【用了瓷色天香,太子看了都后悔,靖王看了都心动,国师看了都还俗!】
沈惊瓷还特意花重金,请了京城最有名的说书人王半仙,让他在各大茶楼讲“沈县主的神奇胭脂”。王半仙那嘴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每天唾沫横飞地讲:“诸位看官,你们知道吗?沈县主的胭脂,那可是神仙配方!用了之后,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,嘴唇红得像樱桃,别说男人了,连女人看了都心动!上次吏部尚书的夫人,用了之后,尚书大人连小妾都不看了,天天围着夫人转!”
这波营销直接炸了。
全京城的女人都疯了。每天都有无数人围在瓷色天香门口,等着开业。甚至还有人提前三天就搬着小板凳在门口排队,就为了抢那支限定款“斩渣男色”口脂。
开业当天,朱雀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。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,连巡街的衙役都被派来维持秩序。前一百名限定款口脂,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光了。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,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沈惊瓷坐在二楼的雅间里,看着楼下人山人海的场面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。这算什么?放在现代,这就是最基础的饥饿营销和病毒式传播。在这个连“打折”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时代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一天下来,瓷色天香的营业额,直接突破了一万两白银。这个数字,相当于一个普通京官十年的俸禄。
而在对面的茶馆里,苏清婉正死死地盯着瓷色天香的大门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,掐出了一道道血痕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沈惊瓷占了?
这些本来都是她的!她才是《庶女凰途》的女主!她才应该是全京城最耀眼的女人!沈惊瓷只是个炮灰女配,凭什么抢她的机缘,抢她的风头,抢她的男人?
苏清婉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。她猛地一拍桌子,对着身边的丫鬟恶狠狠地说:“去!给我模仿她的配方,模仿她的装修,模仿她的营销!我就在她对面开一家胭脂铺,我要把她的生意全部抢过来!我要让她的铺子,彻底倒闭!”
丫鬟吓得不敢说话,只能点头答应。
半个月后,“婉香阁”在瓷色天香的对面开业了。
装修和瓷色天香一模一样,连墙上的水墨画都抄得分毫不差。海报也抄,只是把“瓷色天香”改成“婉香阁”,把“斩渣男色”改成“温柔贤淑色”。甚至连开业活动都抄,全场八折,买二送一。
结果呢?
开业当天,一个顾客都没有。
所有人都绕着婉香阁走。大家又不是傻子,谁不知道苏清婉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?谁愿意买一个人品这么差的人的东西?更何况,苏清婉的胭脂质量差得离谱,颜色不均匀,还容易脱妆,用了之后脸上还会起痘痘。
苏清婉看着空荡荡的铺子,气得当场砸了所有的柜台。她看着对面瓷色天香里人山人海的场面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。
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。
她花了五百两银子,雇了京城最有名的泼皮无赖团伙“黑虎帮”。让他们每天在瓷色天香门口起哄,造谣说沈惊瓷的胭脂里加了死人的骨灰,用了会断子绝孙,还会被厉鬼缠身。
黑虎帮的人收了钱,办事倒是很卖力。每天带着十几个小弟,拿着铜锣,在瓷色天香门口敲敲打打,大喊大叫,搞得人心惶惶。很多胆小的顾客都不敢来了,瓷色天香的生意,一下子冷清了不少。
苏清婉躲在茶馆里,看着这一幕,嘴角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。
可这还不够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,是她从药铺买的巴豆粉。她把巴豆粉小心翼翼地倒进一支和瓷色天香一模一样的口脂里,摇匀。
“沈惊瓷,你不是很厉害吗?”苏清婉的眼神阴狠得像毒蛇,“我倒要看看,等第一个顾客用了加了泻药的口脂,当场拉肚子,你还怎么收场!我要让你身败名裂,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!”
她把那支加了料的口脂揣进怀里,整理了一下衣服,戴上帷帽,悄悄混进了人群里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朱雀大街上,给喧闹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可没有人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苏清婉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看着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少女,走进了瓷色天香。那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李小姐,出了名的爱漂亮,也是瓷色天香的忠实顾客。
苏清婉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。
好戏,马上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