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,紫宸殿。
满地都是碎裂的瓷器碎片,价值连城的白玉花瓶被砸得稀烂,紫檀木的桌子也被掀翻在地,笔墨纸砚撒了一地,狼藉得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。
萧彻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底的阴鸷却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沈惊瓷!这个贱人!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本太子迟早要扒了她的皮,抽了她的筋,让她跪在本太子面前舔鞋!”
旁边的内侍总管李德全吓得缩着脖子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谁能想到,半个月前还是全京城笑柄的恋爱脑嫡女,现在居然能把堂堂大渝太子逼成这副德行。
先是当众和太子一刀两断,然后截胡了苏清婉的神医机缘,治好了太后的病,被太后认作义女,封了安乐县主,现在更是成了皇帝和太后面前的大红人,风头一时无两。
反观他这个太子,先是被沈惊瓷怼得下不来台,然后又被她反手摆了一道,罚了一年俸禄,禁足东宫一个月,连手里的差事都被皇帝收走了大半。
这要是传出去,他这个太子的脸往哪搁?
“殿下,息怒啊。”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劝道,“沈惊瓷现在势头正盛,咱们暂时惹不起,不如先忍一忍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忍?”萧彻猛地回头,眼神像要吃人一样,“本太子凭什么忍她?一个靠着耍小聪明上位的女人罢了!本太子当了二十年太子,难道还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?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。
“她不是想保住丞相府吗?那本太子就偏要毁了丞相府!”萧彻冷笑道,“漕运的事,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殿下,都安排好了。”李德全连忙说道,“户部的王侍郎已经把账做平了,五十万两银子的亏空,全都记在了丞相大人的头上。再过三天,户部就会上奏弹劾丞相大人贪墨漕运公款,到时候证据确凿,就算皇帝想保他,也保不住!”
“好!”萧彻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,“沈惊瓷啊沈惊瓷,你以为你赢了?本太子这叫釜底抽薪!等你爹倒了,丞相府垮了,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!到时候本太子想怎么玩你,就怎么玩你!”
他越想越得意,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惊瓷跪在他面前哭着求饶的样子。
“哼,跟我玩职场背刺?你还嫩了点!”萧彻嗤笑道,“本太子玩这一套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呢!这次我直接给她整个降维打击,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权谋,什么叫太子的威严!”
“殿下英明!”李德全连忙拍马屁,“沈惊瓷那丫头就是个恋爱脑转性,懂什么朝堂争斗啊。这次咱们肯定能一举扳倒丞相府,让沈惊瓷永无翻身之日!”
萧彻满意地点了点头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心情瞬间好了不少。
他根本不知道,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,在沈惊瓷这个写了整本书的作者面前,就像是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一样,连底裤是什么颜色都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丞相府,揽月轩。
沈惊瓷正趴在桌子上,拿着一支毛笔,在一张宣纸上写写画画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这个月胭脂铺的流水是十二万三千两,成本是两万七千两,利润九万六千两。比上个月涨了三成五,不错不错。”
“城南的那个铺子已经谈下来了,下个月就能装修开业,到时候搞个开业大酬宾,买一送一,再搞个会员制度,充一百送二十,肯定能爆火。”
“等再赚点钱,就把城西的那块地买下来,建个化妆品工厂,搞流水线生产,到时候垄断整个大渝的美妆市场,让所有女人都用我的胭脂水粉!”
青黛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了进来,看到沈惊瓷这副财迷的样子,忍不住笑道:“小姐,您现在都是太后的义女,安乐县主了,还在乎这点小钱啊。随便跟太后或者皇帝说一声,想要多少银子没有啊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沈惊瓷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伸手要钱哪有自己赚钱香?钱才是硬通货,什么太子靖王,什么国师侯爷,没钱都是纸老虎。再说了,搞钱不比搞男人香一万倍?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。”
她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。
“对了,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?”沈惊瓷随口问道。
“回小姐,太子那边最近一直在和户部的王侍郎来往密切,好像在搞什么鬼。”青黛说道,“陆侯爷那边传来消息,说他们好像在漕运的账目上动了手脚,想栽赃陷害老爷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沈惊瓷嗤笑一声,放下了手里的毛笔,“萧彻那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,除了背后搞小动作甩锅,啥也不会。上次被我摆了一道,这次肯定想从漕运下手,搞垮我爹。”
“那怎么办啊小姐?”青黛有些担心地说道,“漕运可是大事,要是真的被栽赃了,老爷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慌什么。”沈惊瓷淡定地说道,“我半个月前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了,早就把漕运的账查了个底朝天。王侍郎那小子贪了五十万两银子,还想甩锅给我爹,真当我这个作者是吃干饭的?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,还有各种账目明细。
“你看,这是王侍郎近半年来的所有开销记录。”沈惊瓷指着纸上的内容说道,“他一个五品侍郎,一年的俸禄才几百两银子,居然能在京城买三套宅子,还养了五个外室,钱从哪来的?总不能是大风刮来的吧。”
“还有这个,这是他和太子往来的书信,还有他贪墨银子的证据,连他哪天在哪个青楼花了多少钱,我都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青黛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说道:“小姐,您也太厉害了吧!这才半个月的时间,您居然查到了这么多东西!”
“这有什么。”沈惊瓷摆了摆手,“我写这本书的时候,这些反派的黑料都是我编的,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把柄在哪。对付这种人,就得直接把他底裤扒干净,让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她把证据整理好,递给青黛,说道:“你把这些东西,匿名送到御史台的李御史手里。记住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还有,在信的末尾,画个狗头。”
“啊?画个狗头?”青黛愣住了,“为什么要画狗头啊?”
“狗头保命啊。”沈惊瓷一本正经地说道,“万一被太子查到了,我就说不是我写的,是哪个不知名的好心人举报的。狗头都画了,还能有假?”
青黛:“……”
虽然觉得很离谱,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。
沈惊瓷看着青黛离开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萧彻啊萧彻,你想玩是吧?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。这次我不把你玩出心理阴影,我就不姓沈。
三天后,早朝。
金銮殿上,气氛庄严肃穆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听着百官的奏报,面无表情。
就在这时,户部尚书站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说道:“启奏陛下,臣有本启奏。近日臣核查漕运账目,发现有五十万两银子不知所踪,所有证据都指向漕运总督、丞相沈巍贪墨公款,请陛下明察!”
话音刚落,满朝文武都哗然了。
丞相沈巍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,又是沈惊瓷的父亲,怎么可能贪墨公款?
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看向丞相沈巍,说道:“沈爱卿,户部尚书说的可是真的?”
沈巍站了出来,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,说道:“回陛下,臣对大渝忠心耿耿,绝无半分贪墨之心。户部尚书所说的五十万两银子,与臣无关。”
“哼,无关?”户部尚书冷笑道,“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,每一笔钱都是经你的手批出去的,现在钱没了,不是你贪的是谁贪的?”
“就是!”太子萧彻立刻站了出来,义正言辞地说道,“父皇,儿臣也觉得此事蹊跷。沈丞相手握重权,难免会心生贪念。还请父皇下旨,彻查此事,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!”
他心里得意极了,觉得这次沈巍肯定在劫难逃,丞相府马上就要垮了。
可就在这时,御史台的李御史突然站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奏折,说道:“启奏陛下,臣有本启奏!臣收到匿名举报,说户部侍郎王大人贪墨漕运公款五十万两,还伪造账目,栽赃陷害丞相大人。这里有全部的证据,请陛下过目!”
萧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什么?匿名举报?怎么会有匿名举报?
皇帝接过奏折,仔细看了起来。越看,脸色越难看,到最后,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一拍龙椅,大喝一声:“王怀安!你给朕滚出来!”
王侍郎吓得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”王侍郎磕头如捣蒜,“臣不是故意的,是太子殿下逼臣这么做的!是太子殿下让臣贪墨银子,栽赃陷害丞相大人的!”
“你胡说!”萧彻急了,指着王侍郎骂道,“你血口喷人!本太子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了?”
“太子殿下,事到如今,你就别再狡辩了!”李御史说道,“这里还有你和王侍郎往来的书信,还有你指使他做假账的证据,铁证如山,容不得你抵赖!”
他把证据呈给皇帝,皇帝看完,气得眼前发黑,差点晕过去。
“萧彻!”皇帝指着萧彻的鼻子,破口大骂,“你个蠢货!你真是气死朕了!朕让你监国,你就是这么监国的?居然联合下属贪墨公款,还栽赃陷害忠良!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猪脑子的儿子!”
“父皇,儿臣冤枉啊!”萧彻还想辩解。
“冤枉个屁!”皇帝怒吼道,“证据都摆在这了,你还敢喊冤?朕看你是真的疯了!”
“来人!传朕旨意!”皇帝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户部侍郎王怀安,贪墨公款,栽赃陷害,革职查办,打入天牢,秋后问斩!”
“太子萧彻,识人不明,纵容下属作恶,罚禁足东宫一年,扣三年俸禄,撤掉手里所有差事,闭门思过!没有朕的旨意,不许踏出东宫半步!”
圣旨一下,满朝文武都噤若寒蝉,没人敢替太子说一句情。
萧彻瘫软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,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。不仅没有扳倒丞相府,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百官队列里的沈巍,正好对上沈巍看过来的眼神。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。
萧彻瞬间明白了。
这一切,都是沈惊瓷搞的鬼!
那个女人,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,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他往里跳呢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萧彻浑身发抖,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东宫,紫宸殿。
萧彻回到东宫,再次开启了砸东西模式。
“沈惊瓷!沈惊瓷!我跟你没完!”他一边砸,一边疯狂地大喊,“我一定要杀了你!一定要杀了你!”
李德全站在旁边,瑟瑟发抖,不敢说话。
砸了半个时辰,萧彻终于累了,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殿下,要不……咱们还是服个软吧。”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现在沈惊瓷势大,咱们斗不过她啊。不如您去丞相府,给沈长公主道个歉,认个错,说不定她就原谅您了。”
“让我给她道歉?”萧彻猛地抬起头,眼神狰狞,“不可能!我堂堂大渝太子,怎么可能给一个女人道歉!”
“可是殿下,要是再这样下去,您的储君之位就真的保不住了啊。”李德全苦口婆心地劝道,“现在皇帝已经对您失望透顶了,要是再得罪沈惊瓷,她随便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坏话,您就完了。”
萧彻沉默了。
李德全说的是实话。现在他的储君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了,要是再惹沈惊瓷不高兴,她真的有可能让皇帝废了他。
想到自己被废黜,然后被一杯毒酒赐死的结局,萧彻打了个寒颤。
不行,他不能死!他不能失去储君之位!
不就是道歉吗?有什么大不了的。等他以后登上了皇位,再找沈惊瓷算账也不迟。
“好。”萧彻咬了咬牙,说道,“备车,去丞相府。”
深夜,丞相府门口。
萧彻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服,戴着斗笠,遮遮掩掩地来到了丞相府门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,对门房说道:“麻烦通报一声,就说萧彻求见沈长公主。”
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认出了他是太子,但是脸上没有丝毫恭敬,淡淡地说道:“我家小姐说了,不见。”
“你!”萧彻气得脸色发青,“你敢拦我?我是太子!”
“太子又怎么样?”门房翻了个白眼,“我家小姐说了,就算是皇帝来了,她不想见,也照样不见。更何况是你这个被禁足的太子。”
萧彻气得浑身发抖,但是又不敢发作。
他咬了咬牙,说道:“我真的有要事找她,麻烦你再通报一声。就说我是来给她道歉的,我知道错了,以后再也不敢和她作对了。”
门房不耐烦地说道:“说了不见就是不见,你赶紧走吧,别在这碍事。”
说完,转身就要关门。
“等等!”萧彻连忙拦住他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我求你了,帮我通报一声吧。”萧彻低着头,声音带着一丝哀求,“只要她肯见我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门房愣住了,没想到堂堂太子居然会跪在地上求人。
他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好吧,我再帮你通报一次。不过我可告诉你,我家小姐要是还是不见,你就赶紧走,别在这跪着,丢不丢人。”
说完,转身进去了。
萧彻跪在地上,冻得瑟瑟发抖。深夜的风很冷,吹在他的脸上,像刀子一样疼。
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。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住储君之位,他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。
半个时辰后,门房终于出来了。
萧彻连忙抬起头,期待地看着他。
门房手里拿着一个木牌,递给他,说道:“我家小姐说了,还是不见。这个给你,算是给你的安慰奖。”
萧彻接过木牌,借着月光一看,只见木牌上用朱砂写着五个大字:
舔狗不得house
下面还有沈惊瓷的亲笔签名。
萧彻看着这五个字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气血上涌,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。
“噗——”
鲜血溅在木牌上,染红了那五个大字。
萧彻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晕了过去。
门房看着晕过去的萧彻,撇了撇嘴,对着里面喊了一声:“来人啊,把这个晕过去的抬走,别死在咱们丞相府门口,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