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请柬被指尖捻起。
烫金的“东宫”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老管家站在一旁,指节发白。
“小姐,这宴去不得。太子态度骤变,必是鸿门宴。”
沈惊瓷指尖划过请柬边缘的纹路。
她当然知道是鸿门宴。
萧彻布下这张网,等的就是她。
等她像从前那样,跌跌撞撞扑上去。
等她在满座贵胄面前,重演摇尾乞怜的丑态。
等她再次坐实骄纵倒贴的名声,然后轻轻一推,就能让她万劫不复。
丞相夫人匆匆赶来,攥住她的手腕,掌心冰凉。
“瓷儿,就说你染了风寒,推了吧。娘怕他们害你。”
沈惊瓷反手覆上母亲的手,温度温热。
“娘,我不去,他只会得寸进尺。”
“以前的沈惊瓷,会追着他跑遍半个京城。”
“现在的我,只会让他知道,什么叫追悔莫及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丞相夫人看着女儿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只映着太子萧彻身影的眸子,如今清冽如冰,映不出半分旁人的影子。
她终究松了手。
“多带些影卫,万事小心。”
沈惊瓷点头。
转身回房更衣。
没有穿往日那些艳烈的石榴红。
也没有戴满头珠翠。
只着一身月白襦裙,素面朝天,仅簪一支羊脂玉簪。
整个人清清爽爽,像山涧刚融的雪。
和从前那个浓妆艳抹、恨不得把所有珍宝都堆在身上的沈惊瓷,判若两人。
暗卫影七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。
“小姐,陆世子的人已经混进东宫下人群里,太子今日的一举一动,都会传过来。”
沈惊瓷嗯了一声。
陆惊寒的暗卫,是京中最锋利的眼睛。
萧彻今天的任何小动作,都逃不过她的掌控。
马车缓缓驶出丞相府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沈惊瓷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原书里的这段剧情,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原主就是在这次宴会上,为了讨好太子,当众跳了一支蹩脚的舞。
结果被苏清婉故意绊倒,摔得发髻散乱,衣裙沾泥。
太子不仅没扶她,反而当众羞辱她不知廉耻。
从那以后,原主就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。
沈惊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今天,该摔的人,不是她。
马车停在东宫朱红大门前。
守门侍卫看到她,脸上瞬间露出惊愕的神色。
显然没想到,她会穿得如此素净。
更没想到,她会走得这么慢。
从前每次来东宫,她都是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来,一路小跑着冲进正殿找太子。
今天,她却慢悠悠地整理好裙摆,才抬步往里走。
侍卫们面面相觑,大气都不敢出。
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。
远远就听到宴会厅里的丝竹笑语。
沈惊瓷脚步不停,径直掀帘而入。
瞬间,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。
满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惊讶。
好奇。
嘲讽。
幸灾乐祸。
各种各样的眼神,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过来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。
等着看她扑向太子,摇尾乞怜的样子。
太子萧彻坐在主位。
一身玄色锦袍,金线绣着盘龙纹样,面容俊朗,眼神阴鸷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惊瓷身上,带着审视,带着试探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苏清婉坐在太子身侧的位置。
一身粉色烟罗裙,妆容精致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。
看到沈惊瓷,她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,起身迎了上去。
“惊瓷姐姐,你可算来了,我们都等你好久了。”
沈惊瓷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。
径直走到离太子最远的空位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水晶肘子。
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动作优雅,从容淡定。
全场一片死寂。
苏清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,尴尬得脚趾抠地。
太子萧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。
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,等了这么久。
结果她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顾着吃菜。
这和他预想的剧本,完全背道而驰。
旁边的贵女们开始窃窃私语,声音压得极低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。
“她怎么回事?怎么不找太子殿下了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是欲擒故纵的新把戏。”
“我看不像,你看她吃得多香,根本不像装的。”
“以前她来东宫,眼睛都长在太子身上,连饭都不吃一口。”
“是啊,今天居然只顾着干饭,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?”
沈惊瓷充耳不闻。
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菜。
她今天就是来吃饭的。
顺便,打打脸。
太子萧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惊瓷的背影。
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。
这个女人,真的变了。
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。
苏清婉缓过神来,坐回自己的位置,咬了咬下唇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。
没关系。
装得再冷淡也没用。
等下,她会让沈惊瓷在所有人面前,身败名裂。
宴会继续进行。
舞姬们在殿中翩翩起舞,丝竹之声悠扬。
沈惊瓷全程没有抬头,也没有看太子一眼。
她把桌上的菜几乎都尝了一遍,还特意挑了太子最讨厌的几道菜,吃了个精光。
太子萧彻的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苏清婉给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。
侍女会意,悄悄退了下去。
苏清婉深吸一口气,再次站起身,端着一杯酒走向沈惊瓷。
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柔弱无辜的笑容。
“惊瓷姐姐,以前都是我不懂事,惹你生气了。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,你就原谅我吧。”
她说着,举起酒杯就要敬沈惊瓷。
沈惊瓷终于抬起头。
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
三个字,干脆利落,不留半点情面。
苏清婉的笑容再次僵住。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带着看热闹的意味。
苏清婉咬了咬嘴唇,眼眶瞬间红了,看起来委屈得快要哭出来。
“惊瓷姐姐,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。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就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?”
她说着,往前凑了一步,假装脚下一滑,朝着沈惊瓷的方向倒去。
手里的酒杯也顺势朝着沈惊瓷的衣襟泼去。
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。
只要酒泼到沈惊瓷身上,她就可以大喊是沈惊瓷推的她,然后顺势掉进旁边的荷花池。
太子一定会英雄救美。
到时候,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沈惊瓷心胸狭窄,故意刁难她。
沈惊瓷看着她拙劣的表演。
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原主就是被这招坑得颜面尽失。
可惜,现在她不是原主了。
就在苏清婉快要倒在她身上的瞬间。
沈惊瓷微微侧身。
同时,伸出右脚,轻轻一绊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苏清婉本来就重心不稳,被她这么一绊,收不住力,“噗通”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。
手里的酒杯飞了出去,酒全洒在了自己身上。
发髻散了,珠钗掉了一地,脸上沾了泥土,狼狈不堪。
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苏清婉。
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苏清婉趴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她本来是假装摔倒,结果被沈惊瓷绊得摔成了真的,膝盖火辣辣地疼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太子,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。
太子萧彻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惊瓷。
“沈惊瓷!你太过分了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带着滔天的怒意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看沈惊瓷怎么辩解。
沈惊瓷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缓缓抬起头看向太子。
眼神平静,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我过分在哪里?”
“她自己走路不看路,摔了一跤,关我什么事?”
太子萧彻气得浑身发抖:“明明是你绊的她!所有人都看到了!”
沈惊瓷挑眉:“所有人都看到了?谁看到了?站出来说说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眼神。
刚才事发突然,根本没人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,只看到苏清婉朝着沈惊瓷走过去,然后就摔了。
太子萧彻咬着牙:“清婉好好的怎么会摔倒?肯定是你推的她!”
沈惊瓷笑了,笑得嘲讽。
“太子殿下,说话要讲证据。”
“我坐在这里,离她还有三步远。我怎么推她?用意念吗?”
“倒是苏姑娘,好好的路不走,非要往我身上凑。”
“我看她不是眼睛瞎了,是心瞎了,眼里只看得到太子殿下,看不到脚下的路。”
一句话,戳中了苏清婉的痛处,也戳中了太子的痛处。
苏清婉趴在地上,脸涨得通红,又羞又怒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太子萧彻的脸色更加难看,死死地盯着沈惊瓷,眼神里满是怒意。
“沈惊瓷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沈惊瓷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看着太子,语气冰冷,字字诛心。
“太子殿下的脸,我可不敢要。”
“还是留给苏姑娘吧,她比较稀罕。”
“还有,以后别再叫我来这种无聊的宴会。”
“我对太子殿下,没有半分兴趣。”
“以前的沈惊瓷,瞎了眼才会喜欢你。”
“现在的我,眼不瞎了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沈惊瓷,和太子萧彻,一刀两断,再无瓜葛。”
“谁再敢把我和他扯在一起,就是和我沈惊瓷作对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留恋。
留下满座震惊的宾客,脸色铁青的太子,和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清婉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谁也没想到,那个追了太子十年的恋爱脑嫡女,居然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。
居然敢当众和太子一刀两断。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太子萧彻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着沈惊瓷决绝的背影,眼神里怒意翻涌,还有一丝越来越深的恐惧。
这个女人,真的不一样了。
她好像真的,再也不会喜欢他了。
宴会不欢而散。
沈惊瓷走出宴会厅,刚走到回廊,身后就传来了太子的声音。
“沈惊瓷,站住。”
沈惊瓷脚步不停,继续往前走。
太子快步追了上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他挥了挥手,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太子看着沈惊瓷,眼神阴鸷复杂,有怒意,有疑惑,有恐惧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。
他抬手关上了偏殿的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被锁死。
偏殿里光线昏暗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太子一步步逼近沈惊瓷,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沈惊瓷,你是不是也记得?”
“记得那本书里的一切?”
沈惊瓷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